第48章｜玻璃房里的位子

程雨把水桶挪到墙角时，头顶又滴下一滴。旧活动室的天花板上有一片泡胀的白，靠近灯管，她不敢再让参与者坐那一排。

“这个屋周五还开？”她问刘备。

“后勤说下周来。”

“上周也说下周。”邓婧用纸巾接住第二滴水，没接住，水落在她刚印好的情境题上，“我要做手机那版，坐地上都能测。程雨那场咨询总不能让人抱着膝盖排队吧？”

赵云想借维修铺的桌子。蒋干听完，伸头往铺里一看：三个等修电脑的学生已经占住过道。“人能来，十几个都来，我怕他们把待修机抱走当道具。”他把一卷延长线塞给赵云，说地方得另找。

团委给刘备一张可申请的场地单。他挨个打电话，能容下咨询桌和测试屏的只剩创业园共享教室，归袁绍管。张飞听见名字就骂：“又找他？大哥，咱又不是没被他招呼过。”

“你有别的屋，我现在去搬。”刘备说。

“……没有。我骂一句还不行？”

袁绍见他们时，桌上摆着园区宣传册，手指压住翻起的一角。他没有拿旧联盟说事，先让刘备看教室和设备。玻璃隔出的办公室朝着走廊，里头有一张空桌，远远望去像一个像样的起点。

“你带来的东西，别散着放。”袁绍说，“挂进园区，申请设备也有人带你跑。联合项目负责人，名片我都能叫人印。”

刘备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问：“程雨她们还是用原来的项目名？”

“可以并列。”

“来的同学填过的问卷，谁看得到？”

袁绍叫文丑把模板拿来。文丑翻到一页，指给他看“资源统一配置”。刘备读完，没找到问卷那条。袁绍说细项试行时再补，又看刘备：“我给你屋，给你屏，难道我还会去偷你一张问卷？”

“我怕的不是你去偷。”刘备说，“是人家问我谁能看，我答不出来。”

袁绍的脸冷了一下，收起宣传册：“先用一个月。能不能一起做，做完再谈。你也别每句话都防我。”

回去后，程雨先问有无独立的纸资料柜。邓婧要保证指导老师仍按学院那边的项目签字，赵云盯着设备损坏那一栏看了半天，问人碰倒测试屏时是谁赔。张飞说屏坏了人还能走路，先问园区晚上几点关门，他晚上有课，总不能六点就卷铺盖。

刘备没有在桌边把所有问题答成“没事”。他拿着模板去问了一圈，确认两场试办可以保留各自名字，参与者旧资料不搬进园区电脑，屏坏的责任仍要另写。园区的灯是十点灭，吃饭得去对面食堂。张飞听到最后一条才点头，程雨说：“我没因为有饭就答应。只有两场，第三场再说。”

第一场那天，张飞推着纸箱进玻璃办公室，隔着透明墙拍刘备：“给你插根树枝在里头，参观的人还以为园里养了只熊。”

“熊要午饭。”刘备打开桌下柜子，只找到咖啡机说明书，“这地方连饼干都没有。”

上午参观队一过，空调停了。玻璃西晒，桌上的胶带摸着都软。刘备去前台问，前台女生指给他看预约表：“你们还没录固定人员，空调只跟参观时段走。我能替你报修，今天不一定有人来。”她自己额头也冒汗，拿一本文件夹扇风。

教室那头，程雨少了四把椅子。她把椅子留给来问问题的学生，自己倚着墙听一名男生讲兼职群让他交押金的事。男生说钱没交，可好友把截图发在群里笑他大惊小怪，他有点不敢再问。程雨没有当场断定群一定是骗子，让他把招聘方实际要求、收款账户和退出办法再核；他翻手机给她看，手心里都是汗。

邓婧的测试屏没有送来，她把选项写在纸片背面。一个女生选到“把验证码发给熟人代办”时，抬头说：“我妈真会叫我发，她忘密码就烦。”邓婧没对她讲一串安全守则，只问：“你妈站你旁边，还是电话那头有人自称是她？”女生想了一下，把纸片放回桌上，改选了另一个。旁边赵云把没用上的屏幕支架折起来，低声对刘备说：“我修屏来得及，你申请屏的章可比螺丝难找。”

刘备这才发现自己在玻璃房里待了大半个上午，仍没给程雨弄到椅子。袁绍经过门外，朝他点头，像这两场已顺利进了园区的画面。刘备想追上去问设备，程雨在屋里叫他帮忙递一杯水，他先过去。那男生喝完水，自己把兼职群的付款页面关了。

晚上刘备到园区门口，手机一亮，甘梅五点发过：“我七点半出实验室，去食堂吃。别让我去你那儿等。”他原约她六点半，忘得干净。回消息时，他把“这里太忙了”删掉，改成自己没看表、七点半到食堂。甘梅到时只问：“你是不是又没吃午饭？”

“吃了啊，张飞剩的包子，我拿了一个。”

“那不叫午饭。”她把汤碗推给他一半。刘备说以后把见面写进日历，她用筷子敲了一下碗沿：“写不写随你。别让我在门口猜你是堵车，还是根本想不起来。”他听着，没急着把这一顿算成和好。

第二场有摄像机。程雨正在帮人把咨询桌摆正，摄影师递她一件印着园区标志的背心，叫她套在原来的衣服外。她看了看尺寸，问：“穿了，别人是来找我们，还是找园区？”

“画面统一点。”摄影师说。

“那你拍桌子。”她把背心搭回椅背，“我忙，没空给一块布解释我们是谁。”

刘备让摄影师留下两个项目的原名，园区标识放在边角。摄影师去打电话，回来照做。下午袁绍看了片头，发现自己没出现，把视频停在第一帧：“我给的地方，连我一句话都没有？”

刘备站在屏幕边，热得衬衫领口湿了：“来咨询的人想看怎么避开押金坑。你要说话，可以拍园区介绍，别占他们那三分钟。”

“你今天在我的屋里说这话。”

“我知道。”

袁绍看了他一眼，叫文丑把宣传审核单送过去，往后对外发布先交园区看。刘备拿着那张单走回玻璃房，程雨正给凳脚垫纸，免得地面一挪就刺耳地响。她问怎么了，刘备把单子放在桌边：“片子得先让他们看。”

“我们做题前也得让他们看？”

“不用。现在还没到那一步。”

程雨没再问，拽了拽凳子，果然不响了。走廊里又有人停在玻璃外看，刘备伸手拉了半幅窗帘；里头还有光，但不再什么都露给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