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只签这一份

关羽把三份文件摊在九舍132的桌上，没叫室友帮他决定。

第一份是曹操团队的短期内容初审岗，按小时付钱，工作范围限学院账号和已授权的合作活动；第二份是校级创新赛推荐，需随队准备六周，比赛那天刚好撞上他与貂蝉舞蹈社的公开展示；第三份是运动品牌的个人账号合作，报酬最高，却要他每周拍两条推荐视频，稿件可由品牌方修改，肖像使用范围写得很宽。

张飞看见第三份金额，吹了声口哨：“二哥，发财了。别以后在路上看见我都不认。”

“我还没签。”关羽把第三份往他那边推，“‘不得发表有损合作形象的观点’，你替我解释什么叫有损？”

张飞不懂那句，瞄见报价又说：“你若嫌模糊，叫他们改。别连问都不问就让钱跑。”

诸葛亮颈侧的红印已淡了，坐在床边画课表，听见便说：“问老师或正规咨询。我们几个若一句话给你定，出了事还是你签。”他和关羽仍没有像从前一样互相借水杯，却能在这个问题上把话说实。

刘备晚上回来，第一眼看见曹操的名字，顿了一下。以前他喜欢把关羽做的事统统记在“自己人”的那一格：搬活动物资、替社团查信息、陪张飞压场。真要列工时，关羽一年做过的许多活，他连谁安排的都说不清。

“你想做哪份？”刘备问。

“初审。”关羽说，“工资能顶我泳馆一部分夜班。比赛推荐我现在排不开，品牌那份看不准。”

“那就去。学院账号招人，又不是叫你卖我们名单。”

“曹操会问我怎么帮你们做事。”

“你只讲公开的。非公开的谁问也别讲。”刘备坐下，把他以前帮自己处理过的活动清单翻出来，“我欠你工时。等这回项目款到，先把仓库安全的活按岗位列，不让你永远无偿跑腿。”

张飞听见“按岗位”，有点别扭：“咱们兄弟还算这个？”

“你搬东西我也该给车费。”刘备说，“你以为我不写账，账就不会在心里越垒越高？”

张飞想起那场没饭的大会，自己跑来跑去，只图大哥一句“有你在真好”，若真有人问他垫了多少钱，他还真不记得。他没有再说“算钱伤感情”，只叫刘备下回别把他搬了十个箱子写成“志愿者一人次”。

关羽拿文件回家给父母看。父亲在晚饭桌上没讲忠义，只拿笔圈岗位说明里两处：遇到争议时谁作最后决定、误判的申诉怎样走。母亲问排班能不能固定，之前泳馆那晚他常十一点回宿舍，胃总饿坏；她又问合同到期能否正常离开，不要被一个不清楚的“优先续约”拴住。关羽把问题记在背面，第二天与司马懿逐项谈。

曹操并没因为他想改合同就不高兴。司马懿原先用的模板太宽，连外院活动都可能被算进来，改完后岗位更清楚。工资按实际工时，超出须提前确认；个人帐号由关羽自己掌握，不因工作交给团队；他负责初审、记录建议，最终决定由项目负责人和指导老师作出。

“你怎么只要这份？”曹操问他，“比赛若做好，履历好看。品牌那边的钱也不少。”

“比赛时间撞了，我答应过社团的人来展示。品牌稿我没法保证每句话愿意讲。”关羽把第三份合上，“这份活我会做。钱也得按时给。”

曹操挑眉：“还以为你会说感谢提携。”

“感谢你给机会，不等于工资成了情分。”

郭嘉在门口听见，笑了。曹操在签约页上签名：“你跟刘备学的？”

“跟上次迟发工资学的。”

上岗第三天，关羽遇到体育组账号的短视频申诉。有人把颜良的旧版上传，系统自动标记异常，学生管理员想晾两天，让袁绍也尝尝被卡的滋味。关羽核对原始授权和平台规则，发现原片可以恢复，便按流程提交复核。曹操看过记录，同意当天办完。

“你朋友会说你帮了对手。”曹操说。

“我是按我们写的规则办。”

“规则写得不好，也得说。”

关羽点头，把这次误标加入案例表，让下次接班的人知道为什么。郭嘉接过看，说他写得太省略，另一人未必明白“原片”与“推广版”的区别。关羽补了两行，这回没因被纠正就脸沉。

孙权后来借用学院的短视频设备，来取时遇见关羽在归档。两人原先常站在不同队伍，孙权半开玩笑问他给曹操干活，会不会把刘备那儿的活动排期全记过去。关羽合上文件夹：“你若想知道哪天能借设备，去看公开日历。别问我朋友的私事。”

孙权说行。他其实也想过趁这种关系打听，关羽一句话把路堵了，反倒省得双方装熟。他拿设备走时，还提醒关羽貂蝉的展示票这周开领，自己那边周瑜排的节目也在同日，别买错场。

关羽晚上把票订好，给貂蝉发了座位号，没有说“我为你拒绝一个比赛名额”。她隔了一会儿回：我看到了。你若工作临时来不了，提前告诉我；别到开场才让我猜。

他回：会提前说。这回他拿着已经排好的班表，知道自己真能做到，才按下发送。

创新赛推荐最终给了另一位也准备充分的同学。关羽在练舞那天从比赛现场收到队伍进决赛的消息，说了声恭喜，没有靠“不去是为你”把貂蝉压得该感激。品牌方后来将肖像范围改窄，再来问他，他仍没签。他家里确实缺钱，可他拍不出一条连自己都怕朋友听见的推荐。

第一笔初审工资按时到账，关羽给父亲发了截图。父亲回了一个“收到”，过会儿又问有没有给自己留饭钱。关羽看着食堂余额，回够。他把款里一小部分还了张飞此前替他买的那本教材，张飞抱着手机大叫谁跟你算这个，下一秒又问能否顺路请他一顿饭。两个人最后各买一份面，张飞把关羽碗里的辣椒挑走一半，抱怨他说请客连辣都不肯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