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歌唱到一半

最后一门考完，九舍132的人从考场走出来，没有谁提议庆祝。张飞说要睡到第二天中午，关羽要去泳馆领上个月的工资单，诸葛亮得替老师整理一次课堂问卷。刘备在楼下接到甘梅电话，说她回家票改到后天；两人约好明晚吃饭，没在电话里讲什么“大考结束后的浪漫计划”。

晚上八点，关羽回宿舍，看见张飞坐在床沿看手机，居然没打游戏。他的舞蹈课报名已经填了，舞伴栏空着，手指停在提交按钮上。

“没搭档就配不到课？”关羽问。

“不是。老师要确认能接受轮换。”

“你不接受？”

“我怕别人不接受我。”张飞说完马上笑，想把这句遮过去，“我一脚下去，鞋都能踩出印。”

关羽没跟着笑。“要上就报。踩人道歉，练到不踩。你总不能先替所有人说不愿意。”

张飞看了他一眼，点了提交。系统弹出“报名成功”，他却没像平时那样嚷，拿着手机躺回床上。

隔壁宿舍几个同学来借投影仪。考试结束，他们要放老电影，投影仪的电源线在诸葛亮箱里。刘备从箱上找线时，摸到一只贴着“道具”的小音箱，想起貂蝉上次给反诈视频配过声音，张飞当时听了，评价她学人打电话最像。

“我们逗张飞一下？”刘备随口说，“让她假装打错电话，聊两句，看他认不认得出来。”

关羽正弯腰收书，直起身：“别拿人喜欢女生这点逗他。”

“哪有喜欢。就一通电话。”刘备觉得关羽太当真，“他平时也整我们。”

诸葛亮抱着电源线从外面回来，听了一半，问：“貂蝉同意了？”

“我问她。”

貂蝉那边在排练教室。她没听见全部，说只打两分钟、不拍不录，可以；若张飞认真讲自己的事，就收住。刘备答应得快，群里另有一个同学也在，转头却把“貂蝉要给张飞打电话”当趣闻发到了宿舍楼的小群。等关羽看见消息，楼道里已多了几个人。

电话响时，张飞正在擦球鞋。他以为是父亲，接起便问：“你车修好了没？”

貂蝉停了半拍，压着嗓子：“不好意思，我打错了。我刚跟人吵完，能说两句吗？”

张飞看一眼屏幕，陌生号码。他想挂，听见对面那声吸气，还是问：“你找的人号码差多少？”

“就差一位，我刚才拨错了。”

“那差得挺近。你要不要再拨他？”

她原想用一段编好的失恋故事逗他，忽然觉得那会把他往一个不好拒绝的位置推。她改口：“他暂时不想听我说。”

张飞把球鞋放到地上，没像刘备预想的那样兴奋。他说自己最怕陌生人哭，因为不知哪句劝得对，叫她先找认识的人；要是身边没人，至少告诉他现在是否安全，别一个人跑到路上。

门外有人憋笑，鞋底擦到门板。张飞抬头：“外头有人？”

刘备连忙把人往走廊尽头赶。貂蝉也听见，正要结束，张飞已把手机拿远，冲门口喊：“谁在那儿？”

门开了。两名等投影的同学假装路过，关羽站在他们后面，脸色难看。张飞回到通话里：“你刚才听见没？我们楼道有人——”

他听到貂蝉平时那声“哎”，终于认了出来。

“是你啊。”

对面没人再装。貂蝉说：“张飞，对不起。这是开玩笑，刚才就该停。”

他把电话挂了，没有扔手机，也没拍桌。他越安静，门口那群人越不知怎么站。刘备先说这事自己起的头，想让大家笑一笑，没打算让张飞难堪。

“你们笑了吗？”张飞问。

刘备没法说没有。确实有人笑了，哪怕貂蝉后来收了戏。

“我以为有人真要说事。”张飞把擦鞋的布叠起来，“你们早知道，就我一个不知道。挺好玩，是吧？”

刘备看着张飞手里那块擦鞋布，想起自己刚才还在门外等着听他认不认得出貂蝉，原先备好的解释一句也说不出来。

“是我错。”刘备说，“群里谁发的，我去叫他撤。不是要你替我说没关系。”

张飞起身，把没干的球鞋挪到阳台上。风从窗缝吹进来，手指冷，他擦了一半又不想擦，脚跟踩着地板走出宿舍。关羽要跟，张飞摆手：“你别。想一个人买水。”

他下楼到了自动售货机，站了很久，才想起自己没带零钱，手机支付又卡在加载。他往机器上轻轻敲了一下，听见脚步声，以为刘备追来，扭头却是貂蝉。她从排练教室跑过来，外套扣子错了一粒。

“我来是说我自己那部分。”她停在两步之外，“我答应打这通电话，以为只逗一句就揭。你明明认真听，我还接着装了。对不起。”

张飞把手机放回兜里。“你那话到底哪句是真的？”

“说想找人讲话，不是真的。可我听见你叫我找认识的人，知道你没把陌生人的难过当笑话。”

“你别夸我。”

“行。不夸。”

她没有求他马上原谅，只告诉他楼道的消息已让人撤掉，没有录像。张飞问真没录？她拿自己的通话记录给他看，但也承认自己不能替所有围观的人保证。他说知道了，绕过去买了一瓶水。这次付款成功，瓶子砸到取货口，一声响，吓得他肩膀一抖。

回宿舍已过十一点。刘备坐在桌前，面前摊着还没写完的假期车票清单。张飞从他身后过去，没搭话。第二天两人仍一起去食堂，只是刘备问他吃什么，他说自己买。张飞不拿“以后再也不信你”作狠话，也不急着像从前一样被一顿饭哄好。

过了两天，张飞父亲打电话问考试如何。他说可能挂一门，又说自己报了舞蹈课。父亲在电话里笑得差点喘不过气，问他腿能不能绕开人家的脚。张飞也笑：“还没上呢，你就当我输了？”

挂断后，他将下一学期课程时间给刘备看，只说那天宿舍几个箱子得挪开，自己要练步子。刘备答应，没拿那通电话再讲笑话。关羽把落在过道的一只箱子踢到墙边，脚尖一偏，给张飞留出能转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