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饭什么时候来

一千人的会，还没开始，报名人数便成了一千四。

袁绍原本想借这场大会对学校亮出联盟的声势。活动中心有足够座位，直播设备也借好了，公孙瓒说食堂可以供工作餐，通知便写了“凭登记领取”。报名表上线一晚，竟冒出好几个刘备也没听过的社团。张飞替自己连填两次，第二次被系统拦住，跑去问刘备是不是因为饭少。

“你一个人就吃一份。”

“我这饭量，你们联盟承认不？”

“饭不承认。”

周瑜看到报名数，先要求按座位数重新核验。鲁肃带着几名志愿者对重名和空号，一直查到半夜，才把实际可能到场人数压回一千零八十六。即使这样，饭也不是小事。公孙瓒起初拍胸脯，说自己管四食堂，可以让师傅加班做。

刘备问有没有拿到后勤批条。公孙瓒一挥手：“老关系，这种事我说一声就成。”

“你还是问清。”

“你们会务组只管发票，后厨归我。”

刘备不再追。他回去后仍将“供餐批条未见”写在工作表上，又被临时来问场地的小社团打断，没有把这一行交到袁绍手上。

会前一夜十点，公孙瓒终于在群里发话：后勤不准食堂为未经审批的大型活动单独供餐。他说自己也是刚接通知，没办法。

袁绍连发几段语音，头两段还有分寸，最后一段直接问公孙瓒是不是故意等这时才说。公孙瓒只回“收到”，连对谁说的都没说明。

刘备听着消息，摸了下额头。他早看见风险，却没有推到该做决定的人面前。他给袁绍打电话，说会议可以改半天，不写工作餐；袁绍说请帖已发，直播预告也在，改了等于第一场就认输。

“不改也不能让人饿着。”刘备说。

“你既然说这么早，为什么现在才提醒？”

刘备握着手机，没有反驳。他确实记在表里，没跟袁绍讲明白。两头都不能靠一声“我以为”糊弄过去。

第二天十点，活动中心坐满。袁绍在台上讲共同诉求，后排有人已在数午饭还有多久。许褚抱了两箱瓶装水来，张飞帮着发，发到一半发现有人拿两瓶，伸手要追回，发现是个替同伴占座的女生，手机上有两份签到码。两人争了几句，最后张飞叫她将同伴叫来领，先给她一瓶。

十一点半，公孙瓒终于从后门进来，手里没有一张备餐单。袁绍将他叫到后台，问能不能现在让食堂加做。公孙瓒说师傅备了常规午饭，临时做一千份，既没食材，也没人敢担责任。话没说完，台下有人追问饭在哪里，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曹操坐在侧边，本来准备了十五分钟发言。他拿起话筒，讲导师责任的第一条，后排一人举手。

“老师负第一责任，那今天吃不上饭，谁负第一责任？”

全场忽然笑了，又鼓起掌来。曹操看着那个人，想说自己没管后勤，话到嘴边，觉得在台上分谁负责毫无用处。

“这个问题你说得对。”他将稿子合上，“先暂停议程。别让人继续等一个还没落实的时间。”

袁绍转头看他。舞台上两人没有争起来，袁绍很快接过话筒，说供餐遇到临时障碍，联盟正在处理，请大家留在原座位。曹操没有抢回话筒，去后台找刘备：“还有几个小时能解决？”

“没准话。”刘备说，“我在联系外面的配餐。”

“缺多少钱？”

“还没谈到钱，先问做不做得出。”

孙权将国际经贸学院的人分成几组，让鲁肃统计谁有低血糖或急需吃药，先把周围店里能买到的饼干、水分给这些人。张飞看见一位女生扶着椅背站不稳，拿自己的面包过去，她说只是早上没吃，现在胃有点难受。他把面包塞给她，自己大步出去继续找货。

刘备给爷爷打电话。老人第一句问：“一千人开会，你们备饭是谁口头说过算的？”

“公孙瓒。”

“你是不是也信了？”

“我问过批条，他们没拿给我看。”

“那你还叫人来？”

刘备没答。爷爷听他呼吸，过了一会儿只发给他一个老同事的号码：“你自己问。人家帮不帮，看你怎么讲条件。”

号码接通，老陈先问活动许可，再问多少人、哪儿收货。刘备将核验后的实际人数报清，没照袁绍最初想喊的“一千四”乱要。老陈介绍校友创业园一家中央厨房，今天原本给几处园区送简餐，留有两百来份备餐；负责人还得逐处问清尚未发走的量。电话那头说得明白：能匀多少、几点到，十分钟后回话，绝不敢接下一千份现做的单。

“问卷问什么？”刘备问。

“味道、分装、到达时间，还有你们领饭的路线。”

刘备说需要确认个人信息怎么收。老陈把负责人拉进电话，鲁肃也过来听。对方答应只记录菜品和时段，不要学生姓名与手机；未填写不妨碍领餐。十分钟后，对方回报能从两条尚未出车的线上匀出三百二十份，荤素各有多少都报了数，过了这批便没有了。鲁肃将条件发到群里，请袁绍和财务负责人回复，再让对方将价钱、份数、时间写成正式信息。袁绍也不得不回台上说明：今天承诺的工作餐供不齐，能自行离场用餐的现在可以走，已经等在这里的人先领现有的，费用由会务承担。

刘备此时才发现自己早上急着打电话，差点又一句话替一千人点了头。他给鲁肃看了一眼，鲁肃说：“你今天先救火，账我盯。”

订单确定后，周瑜将两块装饰展板抬到入口，做成两列领餐道。黄忠把路线从厨房车可能停的位置重新画过。张飞要站最前头数人，周瑜叫他先去清桌面。校内两处食堂愿意照常规窗口卖饭，不再替大会单独赶制；志愿者把路线指给离场的人，有人嫌绕远，有人说自己早该出去吃。

午后，配餐车到校门，被侯成拦住。司机没有提前录车牌，门禁系统不放行，两辆车挨着停在路边，饭扣在保温箱里，时间一分一分过去。

刘备赶来，拿订单和活动批条给侯成看。侯成只认车牌，换了几个说法，仍不让进。张飞隔着电话听到，立刻说我去跟他讲，刘备回他不用，挂了电话。

关羽骑共享单车到门口时，看到箱子虽多，每只都能两人抬起。门口的人行通道未封，学生带东西进校园也没有被禁止。他与司机确认不碰热食包装，让对方先把保温箱从车上卸到校门内侧。

“你们这要搬到活动中心？”司机看看距离，“得有人接。”

“有人。”

刘备从会场叫出十几个愿意帮忙的人，借来两辆平板推车，先把箱子从校门内侧推到活动中心。张飞到了门口，看见侯成站在旁边，以为又要吵，关羽将一箱保温饭塞进他手里：“拿稳。别急着过路口。”

张飞接了，脚步被重量压得慢下来，嘴还没开，便把箱子稳稳放上推车。帮忙的人来回走了几趟：有人嫌烫，有人标签拿反，有人饿得腿软，只好换下去吃饼干。周瑜站在转角核荤素箱数，过了十分钟才发现两箱推错方向，赶紧领人追回来。

保温箱终于到了会场。配餐公司的人员点出实际份数，鲁肃让仍在等的人按入口排队，志愿者按签到名册打勾，不加收个人信息。三百二十份发完，后面仍有几十个人没领到；鲁肃把补发餐券的地点写在入口板上，请愿意去食堂的同学凭签到码领取。有人不愿再跑，直接离开，袁绍站在门口向他们道歉，没叫他们填一份问卷来替会务交差。

刘备到下午两点才从食堂买到自己的饭。菜已经凉了，他吃了几口，给甘梅发消息：这边还在处理，晚饭可能能按时。

她很快回：你先把这顿吃完。今晚我跟组里的人核资料，不用等我。

他盯着那句，筷子停了片刻。昨晚的争执没有因今天忙了一场便消失。他把手机放下，把饭吃完，又去看没领到的人后来去了哪边。

袁绍走到门口，见他在数空箱，说今天做得辛苦，简报会写会务保障组。刘备抬头：“公孙瓒明明昨晚说不能供，我们还把饭写在通知里。简报别说成预案成功。”

袁绍脸上的笑一顿：“现在吃上了，写点正面的，大家能接受。”

“也可以写临时找了替代。下次别再等到十一点。”

旁边的曹操听见，没有替谁圆场，只说自己的发言被压掉了半截，联盟下次最好先把材料和饭都做实，不然谈什么都让一句‘饭呢’顶回来。

饭后问卷只收来一小叠，愿意填的人填，不愿意的直接走。中央厨房记下箱子标签不够大、送错路线和一批饭到得偏凉；负责人说他们匀出的是别处尚未发走的余量，以后若再合作必须提前下单，不能把今天当作能临时做一千份的证明。

晚上刘备将总结发给袁绍，抬头没有写“圆满完成”。他写：供餐准备失败，当天由其他团队应急完成；以后组织千人活动，批条与食材备料至少提前三天确认，外部配餐要明确付钱、取货与个人信息规则。

张飞看完，问他是不是怕自己邀功显得难看。

“不是。”刘备说，“下次我还想让人来，不想叫他们一看见‘包饭’两个字先笑。”

他也记得自己在表上写过“未见批条”，最终没有追到负责人手上。那行是他的，不推给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