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85

第85章|白线旁边

作者:高玮 阅读 4

九舍外的夜市在开学后重新画线。旧线被去年冬天的车轮磨得只剩半截,新线往外挪了一米,留出消防车能过的宽度;另一侧却挤到卖饭的小车脚下。秦婶把保温箱搬上车时,先用鞋尖蹭了蹭地上的漆:“这回让我站哪儿?上回一条粉笔线,伤了人,后来又说是画错。”

后勤通知只写“九舍周边规范经营位置调整”,没有逐摊编号。她的丈夫拿出尺量,两人一左一右推车,刚好留出通道;若再往旁边挪,车轮会落进排水沟盖的缝里。关羽下了泳馆最后一个晚班,路过闻见炸葱的香气,买饭时见秦婶把收款码压在锅盖下,脸色不大好。

“怎么了?”他问。

“画线的人说这儿能站,收登记的说要再往外半米。”秦婶把饭盒扣好,“我不像你们有空开会,我一开锅就得卖。叫我今晚试着摆、明天再算,出了事谁认?”

她后腰偶尔还会因搬重锅发酸,冬天那次检查没见骨折,后面的复诊与停摊损失却算了好几轮。四月,学校后勤、巡查队和摊主把通知范围、视频、医药单与四天停工明细核过,费用分两笔付清;侯成碰坏的餐食另按实际份数赔。秦婶收了钱,也在单上签了“费用已结”,她从未答应以后见到吕布就把那晚忘了。夜巡暂停后来改为白天值岗,吕布做过现场处置复训,嘴还是那张嘴。

他果然从十舍方向走来,手里拎着一摞新的摊位编号牌,见关羽站在车旁便嗤一声:“哟,红脸监督又上岗?今天谁摔了没有?”

关羽接过饭盒,没有跟他比谁骂得响:“这条线的最终位置谁签的?”

“你先把学生证收回兜里,别跟我演检查组。”吕布停在秦婶车前,低头看车轮,“我也嫌他们画得跟喝多了似的。今天我只挂号牌,挪车的事等后勤来。”

秦婶不接他递来的牌:“牌挂上,明天说我同意了位置。拿回去。”

吕布的手悬在半空,脸立刻冷了:“你别给脸不要脸。钱按单赔了,线我又没画。”

“我也没说你画。”秦婶把锅盖压紧,“我说我今晚在这儿煮饭,不签不明白的地方。你拿那牌子给我当证据?上面写的是几号,没写车轮摆哪边。”

旁边买饭的学生伸长脖子看。吕布瞧见有人掏手机,骂一句“拍你妈”,张辽在他后面叫了声名字。张辽没穿制服,手里有一张标着尺寸的复测图,他今天替后勤核夜间摊位,来得比约定晚十分钟。

“吕布,别跟顾客吵。”他说。

“你哪只眼看她是顾客?她是老板娘。”吕布嘴硬,却把编号牌放到一边,没往车上钉。

张辽在地上找到排水沟盖的边,用卷尺从墙根量到漆线,再量车把与通行宽度。纸上的尺寸少算了沟盖旁凸出的一截地砖。若按新线让秦婶再挪半米,车一受力就可能歪,锅里油和热汤都在上面。张辽给后勤值班人打电话,把实测数字报过去,问能否临时在往里二十公分处画一道黄色停放线,明日白天由标线组重画。

电话那头犹豫,说消防通道不能缩。张辽让对方看图上的宽度,仍在标准之外多留一段;问题是先前标错了线的起点,并非摊主执意占路。对方说要来现场签。秦婶熄了大火,只留保温箱,没赶着在没定前把热锅端上端下。关羽买的饭还烫,他拿着站远一点,不替她与巡查队作决定。

等人的十来分钟里,一辆送货三轮车从通道过来。吕布先让旁边围观的两个学生退,手臂横在车与秦婶的锅之间,对司机喊:“哥们儿,给我瞅前轮。你再贴过来,油锅真掀了,你拿啥赔?”他说话依旧冲,司机也骂他站道,他回:“路给你留着,别把轮子开人家饭里。”三轮慢慢过去,没有谁被碰到。

后勤值班人来到现场,跟张辽把线量一遍,当场在纸上签临时位置,注明明天下午复核并补摊位示意图。秦婶才接过编号牌。她不挂在车头,先用绳系在侧栏,免得挡住价格表。吕布看她终于接了,笑得不太好看:“这不也能办?非闹得半条街都看。”

“上回我不闹,车也翻了。”秦婶看着他,“你这回没推我的车,我就少说两句。要我再谢你?”

“谁稀罕。”吕布把剩余牌子往肩上一拍,转身走两步又停,“明天他们若画歪了,跟张辽讲,别拿热锅压在沟盖上赌气。那盖松,老子踩过一回。”

张辽朝他背影喊:“你踩松过?回头写维修单。”

“你他妈会不会听重点?”吕布没回头,往十舍走去。张辽低头把沟盖状态记下,没替他把提醒当成赔礼。

秦婶这晚卖得比平常慢,学生都问她是不是要搬走。她讲明白只是调整半米,明天等图出来再摆,没给自己编一场“赢了巡查”的热闹。关羽拿饭回九舍,张飞闻味从床上探头,要分两块肉。关羽给他夹了一块,听见楼下秦婶叫号的声音比刚才清亮了些。到第二天下午,墙边真贴出带尺寸的新图,沟盖的盖板也换了,底下旧框仍在。秦婶将车轮按图停稳,丈夫试推一把,没有再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