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领口的红印

诸葛亮第二天起床时，脖子转到右边还会疼。他没把这事藏起来，也不想由关羽陪。香儿上午有课，先发消息问他是否需要带冰袋；他回说去校医院看一下。张飞陪他走到楼下，见他真不让陪，便把借来的课件发到手机上，叫他若迟到自己先替他说明。

校医院记了颈侧软组织挫伤，没有别的问题，交代他暂时别练大幅度转身，若疼痛加重再复查。诸葛亮拿回一张写着诊查费的票据，回宿舍把票放到关羽桌上。

“我先付了。老师说你该承担的自己跟我谈。”

关羽拿起票，把钱转过去，截图发给他：“还疼的话，你去复查，费用我出。我不碰你的记录。”

诸葛亮看过转账，没问他这样做是不是想买个心安。“一周练不了课。下次你们做课堂展示，我不替你画路线。”

“你不该替我。”

“你说得倒容易。上星期是谁让我帮看四次？”

关羽脸发热。他拿纸把上次借走的节拍卡誊回去，放在诸葛亮桌边。诸葛亮看了一眼，没有收。两人下午各上各的课，晚上同在132里吃饭，谁也没故意把另一人当空气，话却只说到需要的地方。

貂蝉两天没有找关羽。第三天中午，两人在老校区食堂碰见，她端着一碗面，坐到关羽对面，先告诉他下午有排练，饭后只有二十分钟。关羽将手机放下，不急着把自己准备好的话一股脑念给她。

“你和诸葛亮讲过了吗？”她问。

“讲了。医院的钱也付了。他不需要我陪。”

“他怎么回？”

“他说一周不能转头，展示我自己做。”

貂蝉低头挑起一筷子面，没立刻接话。她并不想当老师替诸葛亮批改关羽的道歉，可她更不能假装那一抓只关乎两个男生。

“我说想练舞，你那天虽然不高兴，还是说能练。后来一段视频，你没看清是谁，就往前冲。”她把筷子放稳，“你要我相信你尊重我的选择，我得看你下一次在难受时怎么做。不是听你在没事的时候讲。”

关羽听出“下一次”并不是邀请他去制造下一次。“我不能让你答应现在就信。”

“我也不是来跟你分手。”貂蝉说，“我想先把舞蹈课自己上完。下次有展示，我决定邀不邀请你。你若不来，我不会说你欠我；你若来，也别觉得自己能管我跟谁排。”

他想握她的手，桌子窄，她的手正扶着碗边。他没伸过去。“好。我下节先不和你结组？”

“老师会调。你也可以学，不必因为我在那儿，就把你自己从课上赶出去。”

两人吃完，走到门口。关羽只送到排练楼下，貂蝉走上四级台阶才回头：“上次你跟我说，你没看见我和别人扶在一起就动手。我信你当时是真心。现在我知道，真心不够用。”

“我知道。”关羽说。

“我也要看你怎么做。”

她上楼后，关羽留在原地片刻，发现自己很想追上去问什么时候算够。这念头并不大气，也不新鲜。他转身去泳馆上班，把三号柜坏掉的门轴报修，又在借用表上写清当晚负责的区域。晚上遇见一个学生迟迟不还更衣柜钥匙，他本想立刻说对方占便宜，看到对方湿着头发拎着包，先问钥匙是不是丢了。对方翻了三个口袋，在帽子里找到了。关羽接过，没因为自己这一回问对了就觉得白天的事已被抵消。

黄忠在隔壁核车棚的旧车捐赠表。他最近替学院做勤工助学，帮毕业生在正规二手平台转让自行车，抽一点搬运和修理费。有人笑他一个二十六岁的人还折腾百十块钱，他回：“百十块钱也是钱。你拿来给我，我立刻不折腾。”

他把一辆灰色旧车推到灯下，车架编号在，原购车记录却只有一张模糊截图。卖家说毕业急走，价钱比同款低不少。黄忠没付款，给卖家发消息要原始订单或校园车牌登记证明。

“你以前可没这么谨慎。”张飞路过问。

“以前赔的是我一个人的钱。现在替别人买卖，车若来路不清，我嘴再会说也洗不白。”黄忠用手电照着编号，“你们宿舍有谁要车，先别跟我抢这个。等我查出来再讲。”

张飞想到关羽旧车的车链又掉了两次，本想说二哥需要，转头看见关羽从泳馆出来，脸上疲惫，便先递过去半瓶水。关羽喝了一口，看黄忠还在照车架，问：“出什么事？”

“还没出。”黄忠说，“我正盼着一直别出。”

第二天，卖家发来一张拆了时间和姓名的订单截图，说隐私不能给太全，催黄忠赶紧付订金。黄忠把消息看了两遍，没转钱。下午又有个自称同学的人来问是否已卖，那人描述的车架颜色、后轮小裂痕，与眼前的车一模一样。黄忠让他先拿证明，自己将车锁在维修铺，没当任何一方的面把它推走。

他给车架编号拍照，照片里闪光灯照出一道原先没留意的刮痕，刚好擦过最后两位数字。黄忠盯着那道痕，突然觉得今晚百十块利润怕是拿不到了，还要替别人把一笔旧账问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