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车锁里有名字

来认车的女生叫蔡文姬，外国语学院一年级。她拎着头盔站在维修铺门外，头发剪得齐耳，一只耳朵挂银色小耳钉，另一只什么也没戴。黄忠问她为什么认定这辆是自己的，她没先摆出“你们偷车”的样子，从手机里翻出一张上学期开学拍的照片。

照片是雨后，灰车靠在宿舍楼的墙边，后挡泥板缺一小角，铃铛上贴着一只掉了半片的猫。如今铃铛被换掉，挡泥板却仍有缺口。她又拿出购买凭证，车架号后四位清楚；黄忠拍的号码最后两位刮花了，前两位吻合，尚不足以让谁当场领走。

“我有报失单。”蔡文姬说，“车三周前不见的。保卫处让我等消息，刚才我同学刷到你们的转卖照片。”

黄忠把自己的聊天记录给她看：“我没买，车在这儿，也没给别人试骑。卖家说毕业处理，我叫他补单，他一直拖。”

“你知道便宜得不对，还拿它给人看？”

“我没收订金，也没让人骑。”黄忠被问得脸上挂不住，“但我确实把照片发到转让群了，这事我认。咱们去保卫处核号，成吗？”

蔡文姬让他先别挪车，她自己打电话报了地点。黄忠没有拿“你看我都没赚到”求谅解，把车推进铺内，叫老板蒋干看着，封住转卖消息。旁边一个原本打算买车的男生嫌麻烦，问既然她有照片，直接还给她不就得了。蔡文姬说还车当然好，可卖家还会继续找下一辆；黄忠也不愿让自己把一辆有问题的车再推回没有记录的地方。

关羽和貂蝉恰好从教室出来，路过车铺。貂蝉看见围的人多，先问黄忠要不要有人看着现场；关羽站到车旁，没替黄忠与蔡文姬下判断。蔡文姬打量了他一眼，问是不是也要买。关羽说自己的车链坏了，正打算看二手。

“看也得看证。”她说。

“这回看到了。”

她对这句没什么好感，以为又是事后聪明话。保卫处老师来了，带着她先前的报失记录，将车架号用灯照了几遍，前几位与她凭证一致，刮掉的部位可以通过品牌售后进一步核实。老师按流程暂存车，给黄忠和蔡文姬各一张登记回执，同时请黄忠提供卖家联系方式。他打开聊天框，对方头像已经灰了，昨夜还催订金的账号把他拉黑。

“这就跑了？”张飞从门后探头。

蔡文姬脸色一沉：“不是你们的人？”

“不是。”黄忠说，“我也想找到他。不然以后别人见我转车，都要问你这辆。”

张飞差点说出“看人家的头像就像骗子”，被关羽瞪住，把话咽了。他前几天还想劝关羽买下这辆，哪有资格在这里说自己早看穿。

赵云下午来铺子领配件，看见黄忠在门口坐着，手里拿着暂存回执。他原以为黄忠终于做成买卖，刚要开口讨喜钱，听完经过便问保卫处有没有要铺里的监控。蒋干说已保存卖家送车到门口的那段，只等老师调取。赵云看了看黄忠：“你没转钱，算捡回一截命。”

“你要笑就笑。”

“没笑。你当时若图快卖给关羽，现在他和车主吵，最后还要来找你。”

黄忠把回执塞进口袋：“我知道。知道得比你早，不然我等原单干什么？”

蔡文姬从保卫处出来，听见这半截，认出了赵云。他们去年在校外一个比赛直播间有过争执，赵云的队友在评论区骂人，蔡文姬叫停，他却误以为她举报了整场直播。两人当时隔着屏幕吵过几句，没有见面。她打量他身上的维修围裙，忽然问：“你是那个赵云？现在还让队友替你骂人吗？”

赵云愣了两秒。“那次不是我叫他们骂的。”

“你也没拦。”

“那天我忙着打。”

“打完呢？”

他想说隔了半年你怎么还记着，后来想到自己也记得，没好意思问。“打完我跟他们讲了。那条评论我删的。”

蔡文姬并不知道后半段，神色稍缓。蒋干见有两人对上旧账，顺手把赵云送来的配件箱摆到柜台：“你俩要是认识，正好帮忙核一下车刮号，不用再问售后了？”

“不用。”两人同时说。

黄忠终于笑了：“这个倒默契。”

蔡文姬不等车，向众人说还要上课，转身走。赵云见她的头盔带子没有扣，出于习惯提醒了一句，她在两步外扣好，没有回头。小乔恰好来取前次借的投影线，看见赵云盯着人家背影，问：“旧相识？”

“评论区吵过。”

“那你眼睛跟过去做什么？”

“她说我当时没管队友。我刚想起确实有那么几分钟。”

小乔没因为这句话就吃醋，也没替他做道德判官。“你过去比赛的事，比你告诉我的多。下回我想听你自己讲，不想在别人骂你的时候才知道。”

赵云本想说那都是小事，话没出口。他与小乔说过自己被停学、做过维修，也承认队里曾出过冲突，却总把细节挑成几句听起来能过关的版本。小乔等着，没催他当街交代完。

晚上两人沿四号门外走，赵云把那场直播讲出来：队友被对面挑衅，骂了围观者，他当时没有让队友闭嘴，怕临赛前队伍散；赛后删评，私下训人，公开却只说“双方有误会”。小乔听完问那位被骂的人后来知道他删评没有。赵云说不知道。

“你可以不让自己成英雄。”小乔说，“至少别让人以为那一场只有别人嘴脏。”

“你也觉得我该现在去解释？”

“我只是问你会怎么做。”

他没有立刻发长文。回去先找出原来直播群的管理记录，确认自己确实删过那条、也没对受骂的人道歉。次日蔡文姬来取核号结果，看到赵云发来的消息：那次我没当场管队友，后来删评也没跟你说明，是我漏了。她回：知道了。没再多一个字。

车架号通过售后核对，车是蔡文姬丢的那辆。保卫处办完领回手续，她骑出校门时发现后刹偏紧，停在黄忠摊位前问是谁修过。黄忠说卖家送来时就那样，自己只碰了车铃。她把车倒回来，叫他看刹车。

“你还信我？”黄忠问。

“我信你不敢在保卫处门口再骗一回。”蔡文姬说完又补，“钱我付，该收多少收多少。”

黄忠花十分钟调正刹车，按维修表收了十块。她骑出去几米，回头说谢谢。黄忠把钱放进口袋，冲赵云晃了晃：“折腾两天，赚十块。比我想的少，心倒是安点。”

关羽最后没从黄忠这儿买到车，旧车链还得修。貂蝉陪他去店里挑零件，他先问她要不要赶排练，她说四十分钟够，答应了才来。两人现在说话仍隔着一点事，脚下却能并肩走到铺子门口。关羽把坏链拆下来，黄忠拿工具夹住一节卡死的链片，叫他扶好后轮。链条松开的瞬间沾了他满手油，貂蝉从包里摸出两张纸巾，搁在他够得着的车座上，自己去接排练室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