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他先抓了衣领

第二堂舞蹈课前，关羽对着小卡片练了两晚。九舍132走道窄，他每转半圈都要停下避张飞的鞋；第三晚张飞也在练，两个人面对面绕，谁也不肯承认自己数错。诸葛亮躺在床上看得头晕，拿手机拍了八秒，发到只有室友的群里，配字“下周可进课堂”。

貂蝉从关羽那里看见，笑得扶住桌子。她没有嘲笑他出丑，问他哪一拍总错，约好课前提早半小时去教室练。关羽答应了。可上课那天，他被泳馆临时留下核一份夜班交接，赶到教室时，貂蝉已经在镜前跟诸葛亮对过那一段。

关羽站在门边看了一眼，没去叫她。香儿在旁边整理鞋带，抬头问：“你们约了早来？”

“约了。我晚了。”

“那你进去说一声。站这儿跟门神似的，她未必看得到。”

关羽走进去，貂蝉正好回头。“我以为你还得半小时。”

“事办完了。”他说，“开始吧。”

课上不顺。貂蝉的动作经过示范，变得更流畅；关羽记着旧节拍，越要追她越容易踏进她的空间。他两次想把错推给对方带得太快，见她低头看自己鞋尖，又忍住。到中场休息，他拿水在教室外喝，听到里头有男生说貂蝉和诸葛亮“看着更搭”。这话不值一驳，他却在水瓶外壁上捏出一道凹痕。

下半堂老师叫几组轮流展示。诸葛亮带着香儿上场，香儿在第二段转身时踢到地上的一截电源线，手臂失去平衡，诸葛亮扶了她一下。有人从侧面拍视频，裁出半秒，发进课程群：“会带的人就是不一样。”

关羽坐得靠后，手机先于眼睛收到那条消息。画面里诸葛亮的胳膊伸出去，半张脸被前排人挡住，衣服颜色在灯下像貂蝉的浅灰舞裙。他猛地抬头，台上两人已分开，香儿在整理裙摆，貂蝉站在另一个方向跟老师说话。

他本该在那一刻看清，却还是将手机攥紧，朝诸葛亮走去。“你刚才——”

诸葛亮转身，以为他问电源线：“我叫拍的人删了，那段会误传。”

“你也知道会误传？”

“我说的是香儿差点摔。”

关羽一把攥住他领口。两人本来隔着半步，诸葛亮被拉得往前倾，手上的纸杯捏扁，水撒在胸前。周围一静。香儿冲过来抓关羽手腕：“你松开。他扶的是我。我绊线了。”

关羽看见她鞋尖上的灰，才明白自己错认了人，指节却已经僵住，松得慢。诸葛亮拨开他的手，往后退，脖子上红了一块。

“你能先看一眼再上手吗？”诸葛亮问。

关羽想说自己以为，三个字出口只剩“我……”

貂蝉走到两人中间，先问香儿有没有摔着，再看诸葛亮的领口。有人还举着手机，她转向镜头：“别拍了。关羽松手了，老师在场，后面的我们自己讲。”她没有替关羽说“没事”。

老师暂停练习，让三个人到教室边，核清经过。香儿鞋底被线绊到，有同学拍了不完整片段，关羽误以为诸葛亮碰的是貂蝉，上前抓领口；诸葛亮被拉得颈侧红了，没跌倒，水杯洒了。老师问他需不需要校医院处理，他说先不用，若疼会去。关羽全程没争是谁先惹的，签了课堂事件记录。

课后走廊里，香儿对关羽说：“你以为是貂蝉，就能这样抓人？我若摔了，被谁扶，还得先等你批准？”

“不用。”关羽说，“我错了。”

她没打算接一句“知错就好”，去帮诸葛亮找冰袋。诸葛亮靠在窗边，见关羽走来，先伸手挡了挡：“你今天离我远一点。我知道你要道歉，等我想听了再说。”

关羽站住，没继续往前。两人同住一间宿舍，这句“远一点”不可能只管走廊。他往楼下走，脚步一下一下，心里最难受的不是诸葛亮生气，是自己竟能在看清之前动手。他上次在吕布那里提醒张飞别把旧账带进现场，轮到自己，连半秒都没留。

貂蝉在教学楼外追上他，没牵手。“你刚才抓的是诸葛亮。可你想质问的是我，对吗？”

关羽点头。

“你怕我跟别人跳得好，就把手伸到别人衣领上。明天若有人跟我排戏、陪我练，或者我自己不想让你来呢？”

他想说不会再有，知道一句保证不足以让她安心。“我以为台上是你。我想问你怎么又跟他练。我也知道你没答应什么人永远只能跟我跳。”

“你知道，但刚才做的不是这个。”

路灯亮了，教学楼台阶上学生一拨拨下来。他们站的位置没挡路，仍不断有人经过，向两人瞥。貂蝉说自己要回宿舍，让他今晚先别打电话。关羽说好，没有问“那明天呢”。

九舍132里，张飞见诸葛亮颈侧一块红，开口便问谁弄的，得知是关羽，脸色也变了。他先问疼不疼，诸葛亮说有点，已按老师建议敷过。张飞没替二哥说他最近压力大，拿了个湿毛巾搭在桌上：“你那边箱子我挪开。今晚你睡觉别扭脖子。”

关羽回来的时候，宿舍没人起哄。刘备听完关羽说“是我先抓”，半晌只问：“课堂记录有吗？”关羽点头，将手机里的签字照片给他看。刘备说这张留着，若诸葛亮颈部不舒服要去医院，你陪不陪由他选，费用该承担的承担。说完就把手机还给关羽，没有将这事包成兄弟之间随手闹一场。

深夜，诸葛亮坐在桌前做题。关羽从上铺下来接水，走到一半停住：“今天我抓你，不是因为你碰了谁。是我没看清就先认定你做了事。对不起。你说不想听，我不逼你回。”

诸葛亮的笔尖落在纸上，等关羽接完水上去，才把那行算式划掉重写。他没有说原谅。关羽也没再从上铺探头等那一句。屋里静下来，只有张飞的练习鞋在门边被夜风吹得轻轻碰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