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没传的那一球

曹操赛前把手机关了。

郭嘉站在长凳旁换鞋，看到那个动作，说：“不看小乔来没来？”

“她来不来，我都打。”

“那你刚才看了八遍什么？”

曹操将外套丢过去，盖住他的头。郭嘉一把扯下来，笑着骂了声，继续系鞋带。

体育馆的木地板刚拖过，边线外还留着一点水光。两院的学生各占一侧，计算机学院举蓝色旗，国际经贸学院举红色旗。一个瘦瘦的男生站在中间试喇叭，刚喊“友谊第一”，两边便各自喊起自己的院名，把他声音盖过去。

曹操绕到篮下，拍球，起跳，擦板。球落进篮筐，手感不错。他捡起来，准备再投，红旗那边有人喊：“今天把你老子的账也算算！”

球从他手边弹了出去。

郭嘉听见，站起来看那一侧。孙权背对看台，正跟队友说站位，听到喊声也回了头，抬手让人别喊。那人却以为他怕事，又说了一句。

曹操走向边线。郭嘉赶在前面拦住，压低声音：“别去。打完再说。”

“打完他就跑了。”

“你今天是想跟他打，还是跟孙权打？”

曹操的下颌绷着，过了片刻，转身去捡球。郭嘉跟上，将球拿过来，塞到他掌心：“中间你带，右边我等。别拿他们那张嘴当计分板。”

曹操没有答，拍球的声音却比之前重了。

小乔这时进场，坐在两边交界的一排。她比这届新生高两级，认识两院不少人，一个同学给她让座，另一个把红色充气棒往她怀里塞。她拿起来看了看，放到脚边。

孙权走过来，额头还没有汗，脸上已经有点不高兴。

“怎么坐这儿？”

“有人替我占的。”

“那边是我们院。”

“那我这边是什么院？”

旁边的朋友笑起来。孙权不喜欢她在人前这样回，嘴唇抿了一下，说：“没意思。随你。”

小乔没有追着解释，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她跟曹操吃过饭，也帮孙权看过活动文案。这些事到了旁人嘴里，仿佛她今天坐在哪个位置，就是终于选了谁。

比赛开始，曹操很快打进两球。对方中锋顶不住他的背身，孙权改防郭嘉，专门掐两人的传球。郭嘉往右侧跑，他就横过去挡；曹操往里压，他又转身来夹。

上半场双方分差从没超过五分。张飞带着218坐在高处，他第一次看正式的院赛，嘴比裁判忙。关羽膝盖还没好全，坐靠过道的位置，腿稍稍伸开。刘备见他们都盯着场上，低头回复班里要办活动的消息，回了几条，又被张飞捅着叫看回放。

第三节末，曹操抢篮板时与太史慈撞了一下，球从手里飞出。太史慈落地站稳，脖子上青筋绷出来，朝他喊：“撞人了，你还瞪俺？”

曹操说：“没听见哨。”

“没哨就是没撞？”

孙权过去将太史慈往后拉，郭嘉也把曹操带开。裁判叫双方队长过来，不准再拉扯。吕布站在通道口，踢开一只被踩扁的纸杯，冲看台骂：“都坐回去！看个球还能站到别人头上，腿这么长出去跑圈啊！”

张飞很想回一句，关羽按住他的手背。他低头看那只还有浅疤的手，哼了一声，坐回去。

最后二十秒，国际经贸学院领先一分。

计算机学院叫暂停。郭嘉抢过笔，在战术板上画了一个圈，又从底线往右侧拉一条线。

“他们一定夹你。我绕出来，你别等我站定，看见空就给。”

曹操拿毛巾抹脸。汗落进眼角，蛰得他不停眨眼。

“行。”

郭嘉拿笔碰了碰他的肩：“听见了没有？”

“行！你还要我背下来？”

郭嘉把笔扣上，没再说。

球发进来，曹操在弧顶接住。他用身体护球，向左假晃，孙权跟着后退，另一个人果然从篮下靠过来。郭嘉绕出底线，在右侧腾出半步。

“给！”

曹操看见他了。

郭嘉眼睛盯着球，双手已经打开。那个位置是他们训练时投过上百次的，连队友都在往另一侧带人。

看台上有人喊曹操的名字。小乔也站起来，说了一句“别急”。场内回声乱，曹操听见自己的名字，剩下两个字碎在鞋底和鼓声里。

他的右手已经向传球方向转了一点，却又收回来。

孙权离得太近。他能过，只要从肩侧顶出去，篮筐就在眼前。赢下这一球，对面那个人就没话可说；父亲的名字也不该继续由他们挂在嘴上。

曹操抱住球，撞进禁区。

孙权提前停住，两只脚踩稳。曹操来不及收，肩膀撞到他胸口，哨声立刻响了。球仍从曹操指尖飞出去，砸上篮板，没进。

孙权向后跌，手本能地去抓。曹操跨过他，外层球裤的侧缝却被他的手指勾住，随着身体转动猛地撕开。

“刺啦。”

曹操停在边线外，孙权半蹲着，手里攥了一条蓝布。

前排先笑起来。曹操看了一眼，紧身运动裤还在，外层裤子倒裂到了腰边，凉风从破口灌进去。他一把按住，冲孙权说：“手撒开。”

孙权这才松手，扯下来的布还挂在指间。

“我刚才想——”

“你想得挺周到。”

张飞在高处笑了第一声，随即看到曹操脸色，将后半声硬咽下去，憋得肩膀还在抖。关羽把旁边有人举起的手机往下压了一点：“别拍近的。”

笑声没有持续太久。郭嘉递过毛巾，曹操系到腰后，裁判宣布进攻犯规，得分无效。孙权起身时脚踝有些发紧，太史慈扶了他一把。他们还剩几秒，必须先把球发出去。

计算机学院压上抢断。郭嘉扑向传球线，指尖碰到球，追到边线前又把球捞回来。曹操刚过中线，他原本可以再传给曹操，却看见底角队友已经站好。

球送过去，队友仓促起跳。篮球碰前框，弹起，落下。

终场哨响。

国际经贸学院赢一分。红旗那边欢呼，蓝旗这边有人将充气棒啪地扔到地上。曹操站在原地，听郭嘉喘了几口气，谁也没先说话。

小乔从看台下来，看见有人举着手机挤向曹操，便挡在通道口：“他们要回更衣室，你往哪里挤？”

“拍个赢球采访。”

“赢的在那边。”她指向另一侧。

那人讪讪让开。曹操从她面前经过，想道谢，又觉得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只点了下头。

走到更衣室门口，郭嘉叫住他。

“我空了。”

曹操低头解腰上的毛巾：“知道。”

“知道还不传？”

“你也不一定进。”

话出口的瞬间，曹操便看见郭嘉脸上那点火彻底烧起来。郭嘉把战术板往他怀里一塞，边角顶到肋骨。

“那你一定进？”

曹操没有答。

“我不是替你跑的，我也在打这场球。”

郭嘉走了。门撞上墙，弹回来一半。曹操站着，听到更衣室里面有人问他要不要换裤子，过了片刻才进去。

孙权让队友带话，说球裤不是故意扯的，愿意赔。曹操坐在凳子上，一只袜子脱了，一只还穿着，听完将手机扔到包里。

“叫他自己来。”

小乔没有参加哪一边的庆功饭。她走出体育馆，看见天空起了云，找了找伞，想起早上留在教学楼了，只好沿有檐的地方往回走。

曹操开机时，终于看见她之前发过一条消息：你打球就打球，别听看台说那些。

发送时间，是比赛开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