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02

第2章|别让他掉队

作者:高玮 阅读 2

军训第三天,张飞学会了叠豆腐块,关羽还没学会往哪边摆手。

“左腿,右手!”教官绕到他面前,“你看我的。别急着跟。”

关羽看得很认真。教官走三步,他在脑子里走了五步,等轮到自己迈,左手又跟左腿一块儿出了。后排有人没忍住,噗地笑出来。张飞也笑,笑得太响,被教官一起叫出去。

“你来教他。”

张飞胸脯一挺:“行!”

五分钟后,他自己也顺拐了。

操场晒得鞋底发软。关羽站在树荫边,听张飞很不服气地解释“这玩意儿不能想,一想就坏”。教官看两人越教越乱,最后让他们先去喝水,回来重新练。

关羽没走,低头摆了一下手。张飞递来水瓶,碰他胳膊:“行了,别把自己当蜈蚣,腿多得排不开似的。”

关羽接过水,拇指外侧的纱布沾湿了一点。

“手不舒服?”

“还行。”

张飞把他瓶盖拧开:“那就慢点拧。你再说还行,我以后真当你没事啊。”

刘备这天不在队里。前一晚他把校外实践安排发进宿舍群,说自己和甘梅会跟一位老师去做城市观察。张飞问能不能带只盐水鸭,关羽盯着聊天框很久,没发话。

他军训前问过辅导员,虎口受伤能不能暂免俯卧撑。老师让他拿诊断单,教官看过,才准他改做下蹲。刘备却连队列都没站几次,就走了。

张飞喝完水,伸手戳他的肩:“怎么了?”

“没什么。”

“少来。你脸一绷,跟要欠我钱似的。”

关羽把瓶子放到鞋边:“都是新生,他怎么能出去?”

张飞愣了一下,才知道他在说谁。“不知道。他不是说跟老师么?”

关羽没再说。他很讨厌这种感觉:自己心里有不满,说出来却像是在嫉妒室友过得轻松。他把纱布压平,回到队列里,接下来走得更僵,恨不得每一步都踩进教官画的白线。

第五天的拉练走校园东侧的山路。所谓铁牛岭,其实是一片有台阶的低矮土坡,一头通体育馆,另一头是后勤小院。队伍天没亮便出发,回来时太阳已经烤着后脖子。

关羽走到半路,右脚后跟磨破了。他鞋是新买的,出门前穿过两次,以为合脚。现在袜子黏住伤处,一迈步就扯一下。前面的人越来越远,他把脚步加快,疼得胸口直抽气,却没举手。

教官让最后一组沿石阶下去,到体育馆门口集合。关羽看见坡下一条水泥路,昨天送水车从那里绕过,似乎比石阶近。他怕继续掉队,朝前面挥了下手,没等人回头,自己下了岔路。

水泥路转过山背便分成两条。他选了左边,走到尽头,是一扇挂锁的铁门。

他站了几秒,摸出手机,电量剩百分之二。信号在一格和无服务之间跳。张飞的电话刚拨通,屏幕便黑了。

关羽闭上眼,骂了声自己。

他没继续乱钻,转身沿来路往回走。太阳已经到了头顶,破袜子每一步都拉扯着脚跟。到坡上时,他听见有人在喊名字。

“关羽!”

张飞站在石阶口,额头全是汗。教官在他后边,手里拿着点名册,另有两个同学往反方向找。

关羽抬手应了。张飞跑过来,第一句话便是:“你干什么去了?”

“那边门锁了。”

“谁问你门!人家都到了,少一个你,你知道——”他忽然看见关羽右脚的鞋后跟变了色,话停住,“脚怎么了?”

关羽动了动脚踝:“磨的。”

教官到了面前。关羽把岔路的事讲完,声音越来越小。他以为教官会大声骂,教官却先让张飞陪他去医务点,才问:“为什么不报告?”

“想走快点。”

“你自己走快了,我们所有人都得回来找你。你想过没有?”

关羽看了一眼旁边气喘吁吁的同学,没再解释。

当天上午,他坐在医务点的塑料凳上,看医生把粘住的袜子慢慢浸开。张飞蹲在对面,给他拿着鞋。

“我昨天叫你换鞋,你非说新的好。”

“嗯。”

“水也不带够。手机不充。你那个安全第一呢?”

关羽低着头:“别念了。”

张飞见他后背汗湿到腰,终于闭了嘴。医生去拿敷料,他把凳子往前拖一点,问:“吃早饭了没?”

“一个馒头。”

“我就知道。给你。”

他从衣袋里摸出两块饼干,包装已经压扁了。关羽接过,折开一块,另一块递回去。张飞不拿,他便一直举着,举到张飞骂了句“你这人真犟”,才收手。

下午关羽被安排在树荫下整理训练物资,晚上要写情况说明。他把第一行写成“由于本人安全意识不够”,写完又觉得别扭,划掉,重新写自己在哪里走了岔路。

刘备的视频电话就是这时打来的。

“听说你迷路了?”

关羽把笔停下:“没迷,绕错了。”

“差不多吧。脚怎么样?”

“没事。”

张飞在上铺翻过身,插了一句:“磨掉一块皮,还没事。你回来给他买双鞋。”

刘备笑着答应,说今晚到校。他那头灯光很亮,甘梅拿着电脑从镜头后面过去,说“先把采访录音传了,别全堆我这儿”。关羽没接话,听刘备说了两句,才问:“你们那个实践,谁都能申请?”

刘备停了一下。

“有名单。老师之前就定了。”

“你报到前就定了?”

“……差不多。”

张飞感觉两人说话有点不对,从床沿探头往下看。刘备没有继续说轻松话,关羽也没有往下问,最后只说了声“回来再说”,挂了电话。

刘备晚上十点才回来,给张飞带了鸭子,也给关羽买了一双软底鞋。他拿出盒子时,关羽没接。

“我自己有。”

“你那双都见血了。”

“鞋没坏。”

刘备站在桌边,过了片刻,把盒子放在旁边的空桌上。

“行,先搁着。”

张飞撕开鸭子包装,撕得塑料哗哗响。他给关羽掰了一个鸭腿,关羽接过,却没先吃。刘备坐下来,半天才说:“那个名单,是我爷爷打电话问的。”

关羽抬头。

“他以前在这儿教书。认识带队老师,老师正好缺个会做视频的。我答应得挺快,也没问是不是别人报名过。”

“你爷爷教什么?”张飞嘴里嚼着肉,随口问。

刘备笑得不太自然:“以前当过校长。”

张飞忘了嚼。鸭骨头卡在两指中间,他瞅了瞅刘备,又看关羽:“那你今天才说?”

“说了你们看我,还能跟前两天一样?”

屋里安静下来。刘备抓住空塑料袋的一角,来回折。他平时话多,此刻反而不知道先接哪一句。

关羽说:“你去就去了,不用说得谁都能去。”

“我没说谁都——”刘备停住,“嗯。我说得太轻巧了。”

张飞这才将骨头扔进垃圾桶:“先吃吧,鸭子又没走后门。”

刘备笑了一下。关羽也松了点脸,把鸭腿咬了一口,但那双鞋仍然放在空桌上。

第二天一早,他穿自己的旧运动鞋去了集合点,脚后跟贴着敷料。刘备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软底鞋,走到楼下没有再递,只问:“午休还要去换药?”

“要。”

“我去接你。”

关羽没有说不用。

军训结束前的最后一次汇操,张飞站在队伍前排,晒得更黑,动作干净利落。关羽站在后排,虽然偶尔还想一下先出哪只手,总算没有再带乱旁边的人。

教官离校时,张飞追过去合照,回来捧着手机给两人看。照片里他的帽檐歪了,笑得很傻。刘备说你怎么像领了奖,张飞反问:“老子本来就领了。你俩哪一个有?”

那天夜里,关羽把情况说明收进书包,发现下面压着刘备之前没送出去的鞋盒。他想了一会儿,拿出来试了试,鞋头有些宽,走路倒很舒服。

刘备洗完澡回来,站在门口看见了,没说话,只绕过去把那只空盒子收进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