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1
第101章|那只球箱
周二早晨,体育馆的卷帘门升到一半,文丑就猫腰钻了进去。前一天他把十二只篮球打好气,码在铁笼里;今早最上面那只软了,拇指按下去回弹得慢。他扯出气针,往里补了两下,耳朵贴近气嘴听,没听见漏声。
“八点才开。”颜良站在门外,衬衫袖口沾了一道粉笔灰。他举起手机给文丑看,报名回执上那句“每日八点至二十一点可借还”是袁绍昨晚填的。
“你冲我念有屁用?”文丑把篮球抱到灯下,“周日只收不借的字,他写了吗?”
颜良往下划。附件最后一页有,首页那行没有。袁绍从台阶上来时,手里拎着三份豆浆,看见两人的脸色就知道没好事。
“昨晚系统不让首页加备注。”他说,“附件里有。”
“评委若周日下午站这儿,附件能替我开柜?”文丑把球递给他,“你摸摸。”
袁绍一手豆浆一手手机,差点没接住球。球面并不塌,食指用力才按得出一点凹。他笑说还能打。文丑没笑,另取一只给他比较。袁绍拍了两下,声音一闷一脆,脸上的笑收了。
馆门开全时,一个穿灰背心的男生已经等在台阶下。他约了八点借两只球,带高一的弟弟练投篮。弟弟把校外人员登记二维码扫了两遍,都停在“学生认证”那一页。
“他不进主馆,”男生说,“就在外场。我本人借,行不行?”
颜良翻预约记录,借球人确是本校学生,校外同行者没写入借用条件;外场今天允许访客在登记后进入,只是入口不能用学生认证代替访客登记。他朝保安岗指了一下。男生看了眼那边二十多米的队,急了:“我九点半还有课。昨天你们页面写一个二维码就够了。”
“写错的是我们。”颜良说,“你先去登记,我给你留两只;这边不算开始借用。”
袁绍凑近:“我带他去,别让人排两遍。”
保安认得袁绍,仍把访客登记本推过来。弟弟把身份证号码写到一半,问哥哥:“我是不是不能来?”男生没答,握着笔帮他把最后四位补上。袁绍站在旁边,第一次觉得那张把“外场开放”印得很大的海报像在替他夸一件尚未做成的事。
回来时文丑已经挑好两只球,软的那只留在柜内,挂了一条红布条。他把球交给男生,让他当场试压。男生拍了几下,才把自己的学生卡递过来。
“昨天有人拿那只吗?”他指着红布条。
“昨晚借出去过,今早才发现慢漏气。”文丑说,“我得找他问打的时候有没有事。”
弟弟抱着球跑出去,在外场篮下站了半天,第一球投到篮板侧沿,弹到袁绍脚边。袁绍捡起来,隔着围网传回去。男生喊弟弟别乱扔,弟弟不听,第二球倒进了。文丑看见,低头把慢漏气那只球的编号从可借列表上划掉。
十点,颜良翻开昨天的借还本,找到那只球前一位借用人,是经管院的刘同学。他给对方发消息,问昨晚球有没有变软、有无受伤。对方过了半小时回:“打到后半场就不太弹了。没受伤,但你们柜台当时关了,我放在门口箱里。”
门口箱是归还箱,不是检查箱。文丑知道自己昨晚只数了数目,没逐个按。他把手机递给颜良,压着嗓门说:“算我的,别写成他放错地方。”
“你是一个人关的门?”颜良问。
“值班是我,许攸七点走的。你别给我凑两个人背。”
袁绍在边上听着,想起前一天自己让文丑赶紧把球箱排漂亮些,好拍一张报名图。他没说这能抵文丑的疏漏,只拿手机拍了那根红布条、球的气压和回信。文丑瞥见他镜头:“你拍我干什么?”
“拍球呢,得留个记录。”
“你少拿这张发朋友圈。”
袁绍把手机放下:“不发。”
午后,有人来还一副羽毛球拍,其中一把拍框上缺了一小块漆。女生说借来时就有,借用登记的旧照片拍得太远,看不清。文丑不愿叫她赔,颜良也不肯直接勾“完好”。三个人站在柜台前,女生攥着背包带,越等越像自己已经被当成弄坏东西的人。
“我不赖你。”颜良把拍子放回桌上,“今天记成状态不明,检查完给你短信。你留的是尾号二七八吗?”
“是。”女生松开背包带,“我六点之后有实验,别一直打电话。”
“发短信。”
她走了,袁绍低头看首页那句“全天无忧借还”,不知是谁替他想的,昨晚他还觉得顺口。他拿笔把展板那行划掉。颜良抬眼:“这板是印的,划上去怪难看。”
“难看就难看。”袁绍说,“周日下午只还不借,贴在这儿,也放首页。我晚上跟印店讲重做一块小的。”
“你付钱?”文丑问。
“队里付。我叫印的。”
文丑没再揶揄他,拿起那只软球去水池边试气嘴。袁绍看着外场,上午那个弟弟还在,哥哥教他把脚站开,两人谁也没望柜台。球落地的声音从开着的门里一下一下传进来,跟早晨那只闷球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