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94
第94章|绕不到的那一段
北侧旧楼的砖缝修得比张飞想的快。周一早上,他把折叠轮椅从服务中心推出来,原先卡轮子的地方已经铺了一层浅灰砂浆。他脚尖试踩,表面硬,边沿却还留着两道新印。后勤师傅看他来回蹭,站在围栏后说:“昨天下午刚补,车别急着上,今天收边。”
“那地图上写修好了没?”张飞问。
“我只管这块砖,你那地图我哪知道。”师傅把一袋碎料倒进推车,“真着急,走西边。”
西边是他们上周记过的绕行线,绕过小操场,再穿一条车库出口。纸上比直路多三百多米,实际走起来,出口的车一辆接一辆。张飞站在坡底等了两分钟,等来保安拿旗子放行;保安说早课那半小时最忙,傍晚却几乎没车。诸葛亮把时间段记下,没有把“有人管”当成全天可通行。
服务中心给他们约的回看者下午才来。女生叫孟蓉,读设计,平常使用手动轮椅,课室就在旧楼二层。她看到张飞准备把椅子从车上放下,先问他们空椅试了什么。张飞说那处砖缝已经补,西线要过车库。孟蓉点头:“空椅能推,不等于我能自己走。你们地图想给谁用?”
周瑜把印出的路线摊在桌上。他原先设计了三种颜色:绿色可自行通过,黄色需陪同,红色不可通。孟蓉没先看颜色,指着旧楼侧门:“这儿早上九点后落锁,你们写‘全天开放’,谁查的?”
“上周三下午去过一次。”关羽说。他负责现场记录,那天侧门开着,有一辆清洁车出入;他只记了门宽,没问何时锁。
“我周二早上有课,从那边进不去。主门有五级台阶。”孟蓉说,“我有时候找门卫开,门卫不在就绕到南门。南门要刷校园卡,访客又进不来。图上不能只画一根线。”
周瑜拿笔在“全天开放”上划一道:“今天你方便带我们走一次你平常走的路吗?你不想试的段,我们空椅走。”
“可以。我不是给你们做宣传片的,别跟拍脸。”
“不会。”
孟蓉从自己常用的椅子上拿起一副薄手套,关羽问能不能帮她推到门外。她说先不用,侧门门槛她熟;到了西坡再看。张飞把借来的空椅折好跟在后头,差点被门框磕到手。孟蓉回头:“你那辆进门时把脚踏板收起来,不然卡的是你。”
他们从侧门到西坡走了七分钟。孟蓉自己推动上半段,到转弯处停下。这儿地面向外侧斜,靠墙有两只垃圾桶,剩下的宽度够空椅通过,却不够她在坡上调整方向。她试着挪一寸,左轮靠近路沿;关羽上前一步,先问:“要我扶哪儿?”
“推把,慢点。别举前轮,我要看地。”
他照做。坡底车库口保安正给一辆送水车打手势,见他们到来,先让车停,再走过去把垃圾桶移回墙根。孟蓉过去后对保安说这桶上个月也放在这儿。保安说清洁车每天倒完,谁顺手放回来的他不清楚,今晚值班交接写上。张飞记下保安姓名和班次,没替他承诺垃圾桶以后绝不会出来。
上完坡,孟蓉额角出了汗。她说平时不赶课可以走,赶课时多绕三百米和等放车的时间就有可能迟到。周瑜问能否在图上写黄色“建议陪同”。她摇头:“我不缺一个陌生人替我推。我缺门在该开的时候开、桶别挡、课表别让我跨半个校区。你们可以写‘九点前车库口交通忙,需等保安放行’,别把我的问题写成我一个人力量不够。”
几个人一时都没接话。张飞想起自己初次空椅试走时,越过砖缝便以为路通了。他把卷尺递给诸葛亮,量垃圾桶移开后的宽度。诸葛亮用手机拍地面和门牌,没有拍孟蓉。回旧楼前,她又带他们去看南门刷卡器——访客确实不能刷学生卡,门卫可按规定登记开门,值班时间写在玻璃上,周日提前一小时结束。
孟蓉下午要到二层交一张模型图。她刷卡后没催他们跟上,叫张飞先从外面量门自动回弹的时间。门开了七秒,够一个人过;她把图筒放在腿上,手刚松开轮圈去扶图,门就碰上了后轮防翻杆。没有撞疼,但图筒滚到地上。关羽捡起图筒,先放在她伸手够得到的位置。门卫从岗亭跑出来,拿门挡住,说平日见她过也会帮忙,有时轮到午饭就只能等人回来。
“我不想每次进教学楼先碰运气。”孟蓉扶正图筒,“请你们在图上写,刷卡门会自动关,图筒和包得先收好。后勤若能调延时,最好;调之前别写‘独立通行无障碍’。”
关羽把门的回弹时间记在纸边。门卫见他记,怕成了自己的错,解释延时归设备处管,岗位不能自行改。他没争辩,问报修该找哪位、是否已有记录。门卫从值班簿翻出上月一条“夹住清洁车把手”的登记,指给他看;这不是第一回,只是之前一直没人把七秒当成问题说出来。
二层课室里,老师正把学生模型逐个放上桌。孟蓉进去后喊了一声“我来了”,同学让开桌边的位置,继续争哪张图的楼梯太陡。她把自己的图展开,指给旁边的人看一处轮椅回转空间,两人意见不同,拿尺量了起来。张飞隔门看了一眼,收起空椅的脚踏板,轻轻带上门。
傍晚,关羽跟张飞去后勤办公室交砖缝和垃圾桶的记录。师傅把砂浆收边完成的时间写给他们,车库保安也在交接表上加了一行,不保证垃圾桶从此不乱跑,但明早第一班会去看。孟蓉发来一张上周二侧门锁着的照片,同意他们只用门和日期,不用她的名字。
诸葛亮把地图上那条漂亮的绿线暂时撤了。周瑜刚剪好的宣传片开头有一段“从旧楼直达创新中心”的航拍,画面跟实走的路对不上。他把那段删掉,又把被删后不足三十秒的视频从待发布栏退回。晚上九点,孟蓉收到的是一张注明门禁、车库时段和待复查日期的路线草图,没有绿色的“已验证”字样。
她看了两分钟,回了一句:“南门那段,周日你们再走一遍。那天门卫真比牌子上走得早。”
关羽看见回复时正在擦借来的轮椅脚踏板,张飞把周日早上的值班表翻出来:“我那天上午有空。你呢?”
“有。”关羽说,“车库口先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