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93

第93章|你数你的拍

作者:高玮 阅读 1

田露把舞鞋从包里拿出来时,张飞已在排练室地上贴好两条直线。他贴得歪,站远一看像两根要在尽头吵起来的筷子。田露没笑他,先把外套放到窗边椅子上,才用鞋尖碰了碰胶带。

“这是我的起点,还是你的终点?”

“都行。你说怎么走。”张飞蹲下重贴,胶带粘在手指上甩不掉,“上回你说我第三个八拍跑得跟追公交似的,我今天慢点。”

“追公交可以,别拽着我追。”她把手伸给他,“先走一次。”

他们把一段双人配合练了三遍。张飞的步子比暑假稳,手却习惯性提前半拍伸过去,田露第二遍故意停住,等他意识到自己抓空。他骂了声“靠”,松手,问哪里不对。她没有立刻示范:“你听我那只脚落地,再来。”

第四遍结束,田露去窗边喝水。张飞看她在手机上回消息,屏幕上是一张外校剧场的排练安排。她抬头时他还在看,便说:“我下个月去海州参加一个青年编舞工作坊,三周。昨天刚确定。”

“嗯,好事啊。”张飞把歪掉的胶带压回去,“那我们这段谁跟我跳?”

“我想先跟你说这件事,再找人。老师给的名单里有会这套动作的,你可以挑,或改成不必双人配合。”

“哦。”他又按了一下地板,手指沿胶带来回刮,“你昨天确定,今天才告诉我。”

田露把瓶盖拧上:“我昨天先打给家里了。住宿费谁出,课能不能请,这些没定,我不想拿个半拉消息叫你空想。今天老师给了准假单。”

张飞站起来:“我没说你不能先给家里打电话。”

“你那声‘哦’说了。”

“我那声哦是我不知道说啥。”他拿起自己的水杯,喝得太急呛了一下,背过身咳嗽。田露想递纸,走了一步又停住,怕他觉得自己在哄小孩。

排练室外有学生拖着移动音响经过,轮子过门槛响了一阵。张飞咳完,把杯放在地上:“这学期刚补考过了。我还想着把那段跳完给你看,别总让你数我慢半拍。你一走,我脑子里先算谁接,不是想拦你。”

“我知道你大概会这么想。可你刚才先问的是谁跟你跳。”

张飞看她。田露的头发因为刚练完贴在耳后,眼睛没往别处躲。她说:“我高兴得昨晚没睡好。你不先替我高兴,我会难受。”

“那我刚才说‘好事’。”

“说得跟你在给食堂阿姨评价葱花。”

张飞嘴角动一下,又收回去:“行,我重新说。我真替你高兴。海州那边是你投了两次资料的那个?”

“第三次了。”

“噢,第三次。去年那个老师说你动作太满?”

“嗯。这次换了作品,我把空拍留下了。”她终于笑了,“你若有空,周末帮我看一遍开头。我妈看了只说我穿的裤子显腿短。”

“你妈这建议专业。”

“滚。”田露拿毛巾砸他,张飞接住,没再往自己身上搭。他去开窗,外面吹进一股刚割过草的味道,窗框在手里震了一下。

“我下个月找香儿试一次。”他说,“她愿意的话,我跟她练。你走之前我们录一版,哪儿错了你直接圈,不用天天回我消息。”

“她是诸葛亮的搭档,不是排班表里的空位。你先问她想不想练。”

“我知道。”张飞停了停,“我上次搬东西还找人家借过梯子,怎么会把人当空位。”

“借梯子跟跳舞是两回事。”

张飞服气:“对。那我去问,问完再想别的。”

他们又从头走一遍。这次张飞把手伸得晚了一点,田露的脚落地后才碰到他的掌心,两人都被带得晃了一下。他本能要把她拖回来,她说“松”,他便松开,两个人各退一步,没摔。

“你看。”田露喘着气,“我不是一碰就会倒。”

“看见了。刚才是我怕自己把你拽倒。”

“怕可以说。别在脚还没落地时替我决定。”

张飞点头,伸手把歪掉的那条胶带撕起,重贴成与另一条平行。田露走到他旁边,弯腰看了一眼:“这回像条路了。”

“还没跳完。”他把多余的胶带绕在卷上,“你去海州前,借我一晚上把结尾练明白。”

“借你两晚。第三晚我得收拾行李。”

“成。”他把卷好的胶带揣进包里,“那第三晚我请你吃饭。祝贺要吃点像样的,别食堂葱花。”

田露说她想吃校门外那家烤鱼,张飞立刻摸手机看余额。她瞧见了,伸手把屏幕按下去:“我拿到工作坊补贴了。我请。你考过材料力学那顿,还是你欠我的。”

“那顿我记着。”张飞把手机收起来,“烤鱼也算你的。不过你妈的裤子意见,我建议你听一听。”

田露拿起另一条毛巾追他,他拎包先跑出门,跑到楼梯口又折回来,把排练室灯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