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91

第91章|她没有回头

作者:高玮 阅读 2

舞剧开场前二十分钟,貂蝉在侧台把右脚的绷带重新绕紧。上个月连续试灯,脚踝没再肿,杜老师仍让她把最后一个落地动作减一圈。她曾想争那一圈,如今知道落地若不稳,后面六个人得跟着乱。

马超帮马岱把灯架推入安全区,穿的不是演出服,是租借工作室统一的黑马甲。他把一卷地胶交给舞台监督,没有借机走到貂蝉身边。貂蝉隔着幕口看他,他抬了抬手,指了指上方一盏调好的侧灯;她点头,把注意力转回队形。

杜老师从台前回来:“右后角那块反光,我叫灯光压了。你第三段进场时不必躲。小棠今晚坐第二排,跟她妈来的。”

“小棠?”貂蝉愣了一下。暑假的孩子工作坊结束后,小棠断断续续发过几段练习视频,她每次只回能做与暂时不能做的动作,并叮嘱听复诊医生的。没想到孩子真来了。

“她说要看教她数拍子的老师怎么数。”杜老师笑了笑,“别给人家跳得全在嘴里喊一二三。”

关羽入场时,前排已经坐得差不多。他买的是中后排靠过道的票,没有叫张飞陪。手机上还留着节目单,点开又关掉。旁边的家长问他这座是否有人,他让出一点腿给对方经过,闻到那人手里纸杯的热牛奶味。

他原以为自己会一直盯着貂蝉。第一段七个人从暗处走到低灯下,貂蝉却不在最前面。她托住另一个舞者的肘,让那人从倾斜的板面上跨过去,随即被后方两人接走。音乐停了两拍,台上有人急促地呼吸,关羽甚至认不出哪一声是她的。灯再亮,她已在左边,带着六个人反方向跑。他想起去年她夜里在走廊一遍遍练的脚步,脑子里冒出一句“落地还是太重”,接着才看见这一次她落地很轻。

中段有一块长布从顶上垂下。貂蝉握布退到台沿,背后空着半步;她松手的时机比彩排早半拍,布在身前荡起,挡住了观众看她转身的一瞬。等布飘过去,她已和最年轻的舞者交换了位置。第二排一个孩子先拍了下掌,马上被母亲按住手。貂蝉听见那一下,没找声音来自哪里。

谢幕时,小棠捧着小小一束黄花,等大人带她从侧门进去。杜老师提醒她别冲过地上的线,灯架还没卸。孩子一见貂蝉就张嘴:“我看到你没转那个圈。”

“你眼睛这么尖?”貂蝉弯腰接花,额发湿着,“我脚不想转,就少转了。”

“我妈说我复诊以后也可以先少转。”

“那就听你妈和医生的。”貂蝉把孩子额头前的发卡扶正。小棠又问那块布是不是差点打到她,貂蝉说练了许多次,不会;说完自己看向吊杆,觉得答得太满,补了一句:“前两次排练真打过,还把老师吓了一跳。”小棠笑起来。

关羽没有去侧门。他在剧场外等人流散开,看到马超和马岱同两名技术员把灯架一支支卸下,箱子按标签归位。马超搬一只箱子经过,先看见他,两人都站住。

“演完了?”马超问。话出口他自己也觉得多余,补道,“我是说,你看全了?”

“看全了。”关羽说。

马超手里箱子沉,没打算长聊:“她脚今天没出问题。杜老师盯着的。”

“嗯。”关羽的目光落到箱角,胶带写着归还日期,“你们还要忙?”

“要。九点半前清场。”

关羽侧身让路,马超抱箱子进去。两人谁也没提分手,更没把这一晚当成能替貂蝉做决定的机会。

貂蝉到外面时,已经换了外套,手里仍抱着那束黄花。她先看见关羽,停在两步外。门口一阵风把花纸吹得响,她用指头压住。

“演得好。”关羽说。

“谢谢,你真来看啦。”

“买票来看。”他顿了一下,自己也觉得这话像故意强调,便添一句,“第二段那个布,以前没见你练过。”

“暑假后改的。原来是两个人拉,我嫌她们总等我,改成我先松手。”她说到这儿,眼里才有演出后的兴奋,“今天那一下差点早了,好在接住了。”

关羽想说他看出来了,又怕像在挑错。他看着她抱花时磨红的手指,说:“我没看出差点。”

“那算我蒙得好。”她笑了一声,随即两个人都安静了。

以前这样的夜晚,他会问她要不要一起吃东西,或者走她熟悉的那条路回宿舍。如今她有同伴等着卸妆后去吃宵夜,他也并不知道她明天的安排。貂蝉抬手把花纸捏平:“你回去路上慢点。”

“你脚也是,别一高兴又加练。”

“杜老师刚训完我,够了。”她听出是关心,没有把它当成新的约定。有人在里面叫她名字,她答应一声,朝关羽点头,转身回侧门。关羽等她进门,才去路边取自行车。

他骑到九舍楼下,张飞正蹲在台阶上捣一杯热豆浆的封口,吸管穿破了两次还没进孔。张飞看他一眼,没问他们说了什么:“秦婶收摊前给我塞了两个饼,说你那个别加辣。你要不吃,我可都吃了。”

关羽停好车,接过纸袋。饼还是热的。他说:“分一个。”

“啧,给你留两个,还跟我抢我的?”

“你那杯豆浆快撒裤子上了。”

张飞低头一看,赶紧把杯子扶正。关羽把一张纸巾递过去,自己靠着车棚吃第一口,葱香压过了剧场里残留在鼻子里的粉底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