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90

第90章|线从脚下过

作者:高玮 阅读 1

开放日九点开始,八点二十,小厅里已有新书的油墨味。黄盖拿着场馆老师盖过章的布置图,从右侧入口走到书店摊,沿地上一条灰胶带数步子。书店老板昨夜把小票机搬来,电源插头压在纸箱下面,饮料店的保温柜还在门外,两个插座暂时够用。

周瑜在入口试拍,镜头里咨询台与商户桌各露出一角。他昨晚想好的那句开场词不太顺,念到“以服务重新连接校园”时,黄盖在旁边敲了两下桌面。

“人能听懂的不?”

“听得懂。”周瑜重新看回放,“你先别出声。”

“那你给刚来的书店老板念一遍。”

周瑜把手机放下,跟老板说今天进门先能看失物查询、旧物交换的服务桌,买书是另外的事。老板点头:“这就明白了。我怕你们拍视频把摊位拍成学校指定商家。”

“不是指定。”黄盖马上接话,“今天卖货归你自己开票,台上只标参与活动。贴纸我印了两种,你别拿错。”他把无学校标识的商户牌摆上桌。

九点半,人从右侧门进来。周瑜要的第一眼起了作用,几名学生先问遗失物,才在旁边翻书。可太阳升高后,投影屏渐渐发白。遮光布昨天借到,只遮了上半截窗;有人站在服务台前,恰好替屏幕挡去一块光,人一走字又淡了。

周瑜拿遮光布去补下半窗,黄盖拦住他:“下面那扇能开。窗关死,饮料柜热气往人脸上冒,场馆老师会让咱撤。”

“那换屏幕位置。”

“你说换哪儿,先看线。”黄盖顺着投影电源蹲下,手背贴地,把黑线指给他。线从咨询台后绕柱走,若把屏幕往前推半米,便要横过人群必走的一条路。周瑜也蹲下来,头顶一群人的鞋从两边过去。黄盖没趁机说“我早说过”,只问他要内容清楚,还是非得用那块屏。

“内容清楚。”周瑜说。

两人把投影停了,借书店桌上的立牌写查询步骤。诸葛亮听说后把手机页面的字调大,让工作人员拿自己的手机演示;屏幕靠墙播静音的流程画面,不再让人在逆光下辨小字。周瑜重新拍入口,镜头里少了一块亮屏,却看得到学生低头核对伞柄上的胶带。他看了几秒,没叫人把屏搬回来。

临近中午,一个背帆布包的女生在商户桌前说自己前一天线上预约了一本二手教材,书店却找不到订单。老板翻纸册没名字,又让她出示付款页。女生举起手机,上面是江面旧物交换的“想要”登记,按钮旁写着“联系物主”,不是书店的购买链接。她昨夜以为开放日有商户接单,特意从东校区坐车来。

书店老板脸色变了:“我没收过这个钱。你们把我的摊放在你们页面旁边,别人以为都是我在卖。”

女生也急:“页面写今天能来找,我怎么知道找的是谁?”

黄盖先把她带到不堵队伍的一侧,给她看登记时间和物主留言:原来是另一名学生在宿舍转让,同名教材已有一人排在前面,物主没承诺今天到场。她没有付款,来回车费却花了。周瑜打开页面,发现开放日的导览把“旧物交换”卡片挨着商户地图放,卡片没有标“个人发布”,确实容易看混。

“宣传图是我排的。”周瑜向女生说,“我把两处放一起,没把关系写清。你留学校邮箱,我去问物主还卖不卖;你不想等,我们就到这里。”

“我想知道有没有书。”女生说,“别又让我从东区跑来等一句‘可能有’。”

周瑜想起邵蕾的伞,没再说“下午给你回”。他当着她的面发给物主,等到对方回复已卖给排队的人,便把手机给她看。女生叹口气,走到书店桌边问有没有现货。老板真有一本旧版,但她要的是新版习题。老板说别拿错,旧版答案对不上今年的课,还从隔壁摊借纸写了新版书号给她。

午后人流散一些,黄盖才去领饭。他把商户的两张电费与台位回执摊在膝上核,周瑜拿着宣传图过来,已经把线上卡片改成“同学个人转让,商户不负责履约”,线下牌也补了字。黄盖看了一眼,说:“那女生车费算不算?”

“她没要求赔。我跟她留了邮箱,问过她愿不愿意我们寄一本旧版,她说不需要。”

“我问的是咱们自己怎么记。”

周瑜停了一下,在活动问题表上写:导览误导,用户跨校区白跑一趟;后续页面须标清发布方、是否到场、是否已确认。黄盖把回执推给他:“我今晚要给商户结算,别等你视频剪好了才把这一页塞过来。”

周瑜说:“两点前给你电子版。”

下午两点,黄盖收到完整问题表。末尾有周瑜补的一句:屏幕停用由自己决定,免得现场人员被问责。黄盖读完,回了个“收”。正要锁屏,书店老板提着那张新版书号走来,问能不能贴在摊位边,免得再有学生买错。黄盖找了一截透明胶带,贴时故意留一角好撕。老板站远看了看,又把纸往右拨了两厘米:“这回人进门先看见字,不先看见你们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