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老师画的圈

材料力学最后一次课，李儒把黑板擦到只剩一块巴掌大的角落，在那儿写了四个字：受力分析。

“有人请别的老师来替你们问重点。”他把粉笔捻短，转过身，“我说就这四个字。不是我藏着题，是你们连一张图上的箭头指哪儿都没看明白，拿到答案也认不出问题。”

教室后排有人嘀咕：“那还不是没画。”

李儒听见了，让他站起来。那男生正是张飞。他起得太猛，膝盖把连排桌顶得一响。李儒在黑板上画一根被两端支住的梁，问中间压上力以后哪个地方先危险。张飞看了半天：“中间呗。这不肉眼都看出来了？”

“你给我画受力。”

张飞上来，把两个支点画成两只手，又把向下的箭头画得像一把菜刀。教室里有人笑，他回头：“笑个屁，你上来画。”笑声更大。李儒没笑，拿红粉笔在他的图上添了两个反力，问他若左边支点往里移，哪里变。他答错两次，第三次终于抓住变化。李儒让他回座，临下课留了一句：“你不是脑子不会转。你是图一画歪，就等别人替你扳。”

张飞回九舍一路骂“这老头说话扎人”，下午却拿一张旧试卷去找黄忠。他不愿请诸葛亮，前阵子两人刚为仓库公开群的事争过，也怕对方开口又是一套大道理。黄忠在自习室外支了张折叠小桌，先让他画一条受力线。张飞画三次，第四次想把纸团扔了。

“你扔，扔了明天还得买一包。”黄忠把水杯从纸上挪开，“你以为我愿意陪你呀？你过不了，我回家路上得听你骂到高铁站。”

“你这人说句好话会死？”

“会。先把箭头补全。”

另一边，刘备在班群里收到一份“往年重点”。文件名写得很像教务处通知，页脚却是某个培训机构的收费二维码。他刚要提醒同学别转，三个人已经付钱。甘梅坐在他对面整理考试周志愿岗，看见他把聊天界面反复往上滑：“你在找谁第一个发的？”

“找我有没有在群里说过李老师肯画范围。”

“你说了。”甘梅记得很清，“你说‘我再去问问’，后面还加了个笑脸。有人把‘问问’听成‘有路子’。”

刘备皱眉。他确实去找过刘表，问能不能安排答疑，并不是求试题。别人把他的背景当成保证，并非全由他引起，却也不能说自己毫无干系。他在群里发了一段话：李儒只答应公开答疑，不提供范围；那份收费文件不属于课程组，已经付款的保留记录申请退款。他又附上教务公告截图。

消息一发，班里先安静，接着有人问：“你不是跟李老师家很熟吗？去说说呗。就给我们这种一学期都来上课的人一条活路。”

刘备没有打“熟”或“不熟”。他写：我能去问答疑时间，不能替大家要原题。

三分钟后，张飞私聊他：“哥，你发得跟班长讲话似的。找老李谈谈啊，补考费还是钱呢。”

刘备看着那句“补考费”，知道张飞不是想作弊；他真担心过不了，还担心暑假要留下来。他回：明晚有空吗？一起把你不会的题列出来，问他能不能多开一场。

张飞回得飞快：行。先说好，我不会的题大概是整本书。

第二天公开答疑来了七十多人，连窗台都坐满了。李儒拿着收来的问题单，一题一题排到黑板上，先挑重复最多的讲。有人问考试究竟考哪三章，他把去年卷子拿出来，不给答案，问大家有哪道题只靠背章名能做。讲到中午，他喉咙哑了，仍把剩下的九张纸装进袋，答应晚上发简短讲解。

楼道里有人跟刘备说：“你看，熟人还是有用。不然他怎么肯多讲？”

刘备正替李儒搬投影机，手里压着那叠各班收来的问题：“他本来就是给所有选课班答疑。别给我记功。”

李儒从门里出来，听见最后一句，接过投影线：“倒也不用替我说漂亮话。我课讲得快，有些人没跟上，是我的事。考不会是你们的事。两边都能补一点，别想着谁靠面子把谁那边抹掉。”

考试当天，张飞在最后半小时才把第三道受力图画出来。他本想直接写公式，画到一半突然发现支点的位置和昨天讲的例题不同，擦掉重来。交卷时掌心都是灰。黄忠在走廊等他，问第三题最后求什么。他张口要骂题难，想了想，说：“我先把两边反力算对了。剩下那截，听天由命吧。”

“你总算肯告诉天你算到哪儿。”黄忠把两瓶水中的一瓶递过去。

他们谁都不知道成绩。刘备在考场外收起群里新冒出来的“答案泄露”截图，没有再替别人先断真假。他带着截图去课程组核实，回班群只发确认后的消息。这个夏天刚开始，他就明白有时所谓领着一群人，并不是能给他们多开一扇门，而是肯在人群最想找门缝的时候，把眼前那堵墙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