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把话说到头

操场边的长凳有一颗螺丝松了，关羽先坐上去，木条一响。他往边上挪出一块平稳的地方，貂蝉没有马上坐，拎着舞鞋绕到他另一侧。那只鞋袋在她膝上放了很久，两人先听见剧场的人推器材，轮子过减速条时咔哒一声。

“我答应给你话。”貂蝉说。

关羽望着前方跑道，没有催她。他等这句话等了半个月，真到了这里，反而怕她一开口，自己以前跟她走过的那些路就全变成了无用的铺垫。

“我们分开吧。”

他伸手碰了碰长凳边缘，没看她：“因为马超？”

“他让我发现，我会被别人吸引。要是说跟他一点关系没有，是骗你。”貂蝉的声音并不稳，“可我决定分开，不是为了今晚就去找他。我跟你这一年多，许多时候是真的高兴。上次我生病，你把医院那条路跑了三趟，后来我演出，你每回要来都会先问我能不能来。我记得。”

“记得，还不够？”关羽终于转头。

“不是欠一笔账，凑齐就该继续。”

“那我这半个月学着不查、不问、不去堵门，算什么？你叫我别替你决定，我做了。结果你还是说走。”

“我没叫你做这些换我留下。”

这句戳得关羽胸口一紧。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却觉得这话把自己近来的努力全踢到一边，像他除了听话便没有别的值得留下。他站起来，舞鞋袋的绳被带了一下，落到地上。

“你早就想走吧。”他说，“找我谈那么多次，只是等你自己说得不愧疚。”

貂蝉捡起袋，手指碰到鞋上的一块磨损。“我也愧疚。我若早就想走，不会跟你等到今天。我在台上还想你能看见我，刚才听你讲袖子松了，心里很高兴。可一高兴我就想，回去以后我们是不是又要靠今天这一点好，接着躲明天该说的话。”

关羽想起自己拿着那只凉饭团回宿舍，一口一口吃，以为只要不吵，过几天她便会说没事了。他确实没问她有没有事，又确实夜夜怕她说有事。他坐回去，没伸手接她舞鞋。

“你跟我在一起，也有过想要我的吗？”他问得很难，声音几乎压住。

“有。”貂蝉抬头，“不是可怜你、不是图你听话。我喜欢你第一次带我从医院回学校时，自己脚疼还走在外侧；也喜欢你后来敢跟我说吃醋、说害怕。关羽，喜欢过不等于一定能一直走下去。我现在想停。”

“我还没想停。”

“我知道。”

她的手放在两人之间，掌心朝下，像一段没跨过去的距离。关羽曾经无数次自然地抓住这只手，今天手指动了动，最终握住自己裤缝。他不打算用一个拥抱让她今晚软下来，自己也不想在刚听见分手时大方得像旁观者。

“马超以后找你，你会去？”

“可能。但不是今晚。我还不知道要不要跟他开始。”

关羽从牙缝里吸一口气：“至少这句你没骗我。”

“我不会叫他因为借场地就觉得有份额。你也不欠我等到我决定再回来。”

“别把我讲得像已经打算站这儿等。”他说完，觉得自己这句赌气幼稚，却没收回。人失去一段关系时，未必有本领每句话都讲得体面。

她点头，没有说她相信他很快会好。两人一起走到十舍路口，关羽把她落在长凳边的水瓶提过来，放到她手里。貂蝉问要不要再送两步，他摇头。她转身上楼，到门口停了一下，见他还在树下，想叫他回去，又怕叫出声两人会再重来一遍。她进门，门锁轻轻合上。

关羽走回九舍，手机里有父亲问演出哪段最好。他拍过一张剧场散场后的节目单，想回那八拍，手指停在屏上，先回：她跳得好。我明天再跟你讲。父亲回好，没在夜里追问。

宿舍门开时，张飞正吃一碗夜宵，抬头要问怎么样，一看关羽的脸，问句便只剩：“吃不吃？”

“不吃。”

诸葛亮在桌边整理仓库资料，也没说“我早看出你们要分”。他把关羽明早值班的钥匙放到显眼处，提醒七点半开门。关羽点头，上床躺下。张飞把夜宵盖好，留在桌角，半夜凉了也没有替他再热。两人认识这么久，知道有些话等人肯开口才算陪，不是先替他把痛讲成大道理。

貂蝉回到寝室，母亲给她发来一张糊得看不清脸的照片，配字：你最后那一下，像小时候在店门口转的。我明早坐车，你不用送，睡饱。她看着屏幕，终于哭了一阵，不是因为有人骂她，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受了委屈。她刚才把一段曾让自己安心的关系亲手放下，回来的路再熟，也会觉得脚下一块地方空了。

第二天她给马超发消息，只写场地已按约归还，感谢帮忙；另说自己与关羽分开了，但最近不打算与任何人约会，借场地的情分不要延成私下等待。马超看了很久，回“收到”。他原先想说可以等，现在她已经把“别等”讲在前头，自己若再说，便是要她为他的耐心负责。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去找马岱核还场地的钥匙，没往她宿舍楼下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