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还没轮到你说话

关羽上夜班时差点把三号柜钥匙带回宿舍。泳馆闭门后，他摸到兜里的钥匙，沿走廊折回登记台，值班的学妹正准备打电话问。她看着他脸上那副一夜没睡好的样子，半开玩笑地问：“师兄，你谈恋爱跟丢钥匙一样难？”

“钥匙找回来了。”关羽说。

“那另一样呢？”

他没答，签好归还时间就走。学妹也没追，她原只是见他昨天在账本上一连写错三次日期。出了泳馆，关羽从手机里翻貂蝉发来的节目表，确认演出时间，仍没打开那段马超在排练房替人走位的视频。他不愿承认自己已经存了它，还在几次夜里划开又退出。

九舍132亮着一盏台灯。张飞在桌前练舞，跟田露录的拍子脚下走，嘴里数“一二三”。他见关羽回来，不停步，说二哥要是烦，就把耳机戴上。他过去习惯把所有苦闷先喊给室友听，如今看得出关羽不说，是自己还没想好怎么说。

关羽将钥匙搁在固定的碗里，问：“你明天去看演出？”

“田露她们体育组也有节目。她给我票，我说要帮你占座，她骂我这是演出，不是抢火车票。”

“我坐后排。”

“你躲谁？姓马的？”张飞这句脱口而出，看到关羽没抬头，又收了半截，“我跟你开玩笑。要我讲实话，你那天跟诸葛亮打过一回，别再让她一上台就得替你看谁站旁边。”

关羽把包扔到床上：“你现在也会教我了。”

“我教个屁。我电话那次挨骂，你不也讲过我。”张飞停下数拍，“我就怕你憋着，憋到看见人家一下突然炸。上回就是。”

关羽想说自己不会，想到连马超的视频都不敢看，保证就有点虚。他走到张飞对面，让他从头数了一遍，脚跟着转。两个人一高一矮，转到第四拍同时往同一侧，让开得太急，一起撞上椅背，动静把诸葛亮从上铺惊下来。

“这屋里是有两头牛练交谊舞？”诸葛亮戴着眼镜，声音还带睡意。

“要牛你下来，凑三头。”张飞抬头骂，自己先笑了。

诸葛亮下去扶椅子，发现关羽桌边放着舞蹈社演出流程。他拿了支笔，圈出两场之间四十分钟的换场，叫关羽若去看，别在后台门口堵貂蝉。关羽看他一眼：“我没想去后台堵。”

“你想不想是一回事。上回你连我站谁旁边都没看清。”

话落下，张飞停了脚。诸葛亮也没打算把旧事当今晚的武器，却不愿因时间过了便假装它不曾改变两人的相处。关羽把流程纸拿回来，按在桌上。

“我抓你那次，医院单我付了。我以为你还不想讲。”

“我是不想每次有人提，就让刘备替你说‘他其实很好’。”诸葛亮坐到对面，“那天我颈侧痛了三天，课上一周不敢转头。你后来做的交接、审核，我看见了；它们与抓我不是一张账，不能互相抵。”

关羽起初想辩一句“我没拿工作抵”。又想到自己一直盼诸葛亮看见自己如今懂规矩、懂分寸，从而自动把那件事写过去，便没辩。宿舍里风扇转得慢，张飞还站在两人之间，练习鞋半松着，连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我不要求你按以前那样信我。”关羽说，“仓库的事，你若不放心我做，直接讲。我会把自己的记录摆出来，不靠刘备担保。”

诸葛亮看了眼他，终于说：“我不怕你审核那张表。怕的是有人一说你女朋友，或者一说我们仨谁跟谁站，表便不顶用了。”

“我也怕。”关羽的手压在纸上，“今天马超借她一间房，我还会想去问他到底图什么。她已经跟我讲明白了，我还是想。这个东西不是我签过几份工作单就没了。”

诸葛亮起身拿水，没有立即给答案。他自己也曾因为怕失去位置、怕被人说不受欢迎，替香儿安排舞伴，替刘备做决定；如果他此刻把“你别吃醋”讲得像一道解题步骤，关羽只会听见另一个人在安全位置劝他大度。

“你能不能先去把明天自己的事做了？”诸葛亮最后问，“演出是她的。你坐下看完。马超就算也坐在台下，你没有一项任务叫当众赢他。”

“我有自己的事。”关羽说，“明早仓库安全检查，下午去换泳馆班，晚上看演出。”

“那至少睡。”

张飞看他们俩说完，赶紧把练习鞋脱下来：“我明天也上课，你们这两头牛先放过我的床边。还有，诸葛亮，你刚才说的话跟老师一样，少讲两句，免得二哥夜里写检讨。”

诸葛亮瞥他：“你站着听半天，不也没少管？”

“我管的是他别动手。别的，我哪管得了。”

第二天关羽按时到仓库，负责检查新装的灯与出口通道。张飞在一旁搬桌，一个新志愿者把应急门前堆了三个空箱，关羽刚要抬手指人，诸葛亮先看见，叫张飞把箱子移到库内标记区。关羽没有因诸葛亮替他说话而觉得被夺了岗位，他把问题写在检查单里，跟负责人确认谁下次收箱。做完后，诸葛亮在接收栏签名，笔锋仍快，没加一句和好。

午后关羽给父亲打电话，父亲问前天他母亲寄的鞋垫收到没，又问工作两边跑吃不吃得消。关羽说收到，工资按时发，跳舞没跳，演出是貂蝉的。父亲听出他声音发紧，没套一句“男人就该怎样”，只说鞋垫不合脚就寄回，别因为是家里寄的硬穿。

“你专门打来就问这个？”父亲问。

“还想问你跟妈今晚能不能看直播。她要演出。”

父亲说自己那边值班，母亲可以看；若关羽到现场，结束给他们讲哪一段最好。他说行。挂断后他才意识到，过去他常将貂蝉在台上的样子只讲给她一个人听，很少给家里人介绍她练了多久、会什么。这次母亲或许会在屏幕另一边看，他不必坐得离舞台最近，也能认真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