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第三晚之后

第三晚排练结束，马超在电梯旁等场地方签退。他穿的不是前两日那件干净白衬衫，领口被搬服装时弄皱，手里提着一只还没封箱的扩音器。貂蝉替队里点完人数，去问他明早能否取回落下的一箱头饰。马超说可以，店方九点有人来，手续由他联系；随后问她今晚是否有空吃点东西。

“社团都走了，”他说，“我只想跟你聊聊，没别的事要你帮忙。”

貂蝉握着名单的手紧了一下。她知道他这句比过去几次借场地更直，也知道自己的心跳不全因厌烦。她说今天不去，明天由社团同学取箱，不必他专程送。马超点头，没追问理由，却在她转身前说：“我听人说你有男朋友。场地不是拿来换你一顿饭的，我也不希望你这样想。我喜欢你，还是想亲口告诉你。”

走廊里剩下两位同学在等电梯。他声音不高，别人也可能听见。貂蝉看着他：“你选择今天讲，是因为最后一次借房结束了？”

“是。先讲，你以后见我不必猜我给场地是不是要回报。”

“我见你，已经会猜。”她说，“你现在说明白，比让别人传来强。但我跟关羽在一起。今天这顿饭，我不去。”

马超没有演失恋，伸手替她把电梯门按住，说她的选择他听见了，之后若在学校碰到照常打招呼。她走进电梯，看到他手上因搬箱划的一道细口，差点叫他记得消毒，话到嘴边没有出口。电梯门合上时，她忽然分不清自己是怕关羽误会，还是怕这句关心会把刚才的拒绝又弄得模糊。

回到十舍，她先给关羽发消息，告诉他马超今晚告白、自己拒绝了。他值班到九点，十分钟后才回：你回宿舍了？

回了。她答。

又过一会儿，关羽说：谢谢你告诉我。明天我想跟你讲讲，今晚你早点睡。

貂蝉对着那句“谢谢”坐了很久。换作去年，他可能一连打三次电话问她每个字怎么说；现在他不追问，她应该轻松，却又担心这种克制只是把话憋到明天一起算。她给甘梅发消息，问她有没有空到楼道里坐十分钟。

甘梅上来时还穿着实验室的薄外套，手里拿两罐温茶。貂蝉将马超说过的话照实复述，没有把自己的犹豫藏起来。甘梅先问：“你拒绝那顿饭，是因为不喜欢他，还是因为你答应过关羽不单独见？”

“都有。”

“哪个多？”

“我不知道。”貂蝉撕开易拉罐拉环，“我喜欢他听我排练时讲话的样子。可喜欢被人认真听，与想换一个男朋友，不是同一件事。我如果现在跟关羽说‘完全没感觉’，是哄他；说我有感觉，又怕他以为我已经选了别人。”

甘梅喝了一口茶，没有给她一套正确答案。“我和刘备吵架的时候，也常把‘我忙’讲得像一块谁都不能碰的盾。你若真不知道，就先别说知道。可你不能让关羽替你在不知道里等一学期。”

“你这话听着像老师。”

“那你当我没说。茶的钱记得还。”甘梅将罐子搁在膝上，“你不是总嫌关羽遇事就先做决定？这回你自己也要做，别让马超的钱、关羽的伤心替你选。”

貂蝉笑了笑，没说“懂了”。她打电话给母亲，问六月底的演出母亲能否来。母亲在成都经营一家小文具店，电话那端正有人买胶水，先说等一等，又回来问她最近是不是练得太晚。貂蝉说临时排练房在校外，老师去看过，晚上八点就回；母亲仍叫她别一个人走夜路，至于演出票，要看店里能否请人看半天。

“你要来，我留正中间的位子。”貂蝉说。

“莫先给我占嘛。”母亲笑，“我来不了，你也照样要跳。你小时候说长大要站大舞台，我记得。”

挂了电话，貂蝉想起自己刚上大学时总拿男朋友会不会来当节目好坏的标尺。如今关羽会来，马超也可能来，母亲未必来，舞还是她练了一个学期的舞。这个念头没替她选谁，只叫她隔天照常到排练室，把一处总也合不齐的队形又走了四遍。

关羽第二天约她在食堂后面的树荫下。他穿着泳馆刚下班的工作服，手里没有花，也没装着若无其事。貂蝉将昨晚马超告白说得比消息里细，包括自己拒绝的那顿饭，以及自己确实喜欢在那间排练房与他讲舞的时刻。

关羽听到最后，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节目单。“你是想分开？”

“我还没决定。不是拿你等着看我会不会选他。”

“可你不知道，我就得等。”

这句说得平，貂蝉却听出他受伤。她想解释自己已经停了与马超私下往来，但又知道光靠安排回避，并不能让关羽放心。她说演出结束前他们可以先少见几次，让她把这段忙乱走完；关羽不必每天来接，也不用继续给她买饭。演出后她会给他一个明确答复，若他不愿等，现在也可以说。

“我愿意等你把话想好。”关羽说，“但我不愿被当作你随时能回来的地方。我也要想，我还想不想这样谈下去。”

貂蝉点头。她原本以为“等”只需他同意，直到这时才知道两个人都在付时间。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翻面，周围学生拖着课本进食堂，他们坐了片刻，各自往不同方向走。关羽下午还有岗位会议，貂蝉要排练；谁也没把这次谈话发进朋友群里，请人投票哪边更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