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一张进货单

四食堂的红烧肉停卖第二天，门口排队少了一半。其他菜窗口仍开，有人说只要进这栋楼就犯恶心，也有人觉得三食堂排太长，继续拿着饭卡来吃。公孙瓒亲自站在出餐口，师傅们被他盯得手脚不自在。他平时爱同学生吵价钱，今天听见有人问肉源，回答只有一句：“那一批封了，调查在做。我把能给的票据交了，结果出来公布。”

公孙越在后厨整理库存，哥哥不肯看他。他拿着昨晚那张采购单，越看越觉得日期有问题：单子写着前一天入库，实际冰箱有半箱是再前一天剩下的。他们赶周末活动，库管将两批同样包装的肉码在一起，公孙越早上抽出的未必是新批。他想把这段告诉哥哥，又怕一说，自己“闻到异味仍下锅”的事就再也遮不住。

到中午，检测人员来核留样和库存温控记录。公孙越主动拿出两批箱标，说自己可能取错，早上闻到味却没停。公孙瓒站在一旁，先骂了声“你他妈到底什么时候才说”，随即意识到有人在记经过，压低声音叫他别改口，自己已把其余记录原样交了。弟弟是亲弟弟，不把事实写清只会让他日后在更大的事上再赌一回“煮熟就行”。

曹操症状缓下来后，第一件事不是回办公室。他与司马懿来到后勤办，带着自己的就医记录和同桌人的付款凭证；郭嘉陪他，却不替他讲“全校几十人都是被同一道菜害的”。老师说调查需要时间，不能因曹操病得重便提前下结论。曹操同意，问能否先公布受理流程：学生去哪里交票据、经济困难的人看病费用能否先垫、没保留小票的人如何说明自己吃过。

“你来谈赔偿？”公孙瓒随后到场，见曹操坐在那儿就绷住了。

“我来问怎么让吃了饭的人先有处说话。”曹操说，“肉的原因你们查，别叫学生自己在网上猜到天亮。”

两个人过去因活动配餐吵过，公孙瓒对他的口气不信，曹操也不喜欢看这人站在承包合同后头说“严格管理”。可这次公孙瓒没有拿合同挡，交出全部进货与留样单，答应先设一处受理台。曹操提出受理信息只给检查和赔付用，别因谁投诉多便让食堂员工去追问。公孙瓒说行，他也不想让一个厨师下班后敲学生宿舍门。

食堂门前仍有人贴出一张长图，写“腐肉猪”“毒米饭”“十年黑账”，配的照片里有一只发灰的生肉桶，却看不出何时何地。张飞看了气得想转，关羽问他照片谁拍的。张飞说群里来的。关羽说我也觉得该查，但那张图若把别人的厨房照挪来，你转它，真正的进货单反而没人看。张飞把转发停下，改发后勤办的受理时间和校医院电话，底下还是有人骂他替食堂说话。他回：“真吃坏的来留票据。吵架我会，票据你们得拿。”

程雨帮几位生病的志愿者整理记录，碰到有人不愿公开自己做过检查，便只让本人按渠道提交，不在社团群里列姓名。邓婧把网上那张生肉桶图片查回原帖，发现是两年前另一城食堂的旧照。她将来源链接发给曹操，问要不要公开打假。曹操说可以纠正图片，但不要用图片是假就顺势写成事故也是假。郭嘉在旁边接：“他今天这话难得完整，给记一笔。”

最终调查确认，涉事批次食品在储存和加工环节存在问题，学校公布处理意见：该窗口停业整顿，相关人员停止上岗并接受后续处理；就医与合理损失按核定流程承担，餐饮承包方补偿先行。检测与个别学生症状之间仍需逐人核对，不把所有那天肚子疼的人自动算进一份名单，也不因为有人没及时看病就说他在骗人。

公孙越在处理书上看到自己的名字，半天没签。公孙瓒催他，声音不再高：“你那天闻到不对，叫师傅停锅，我赔一箱肉；你不说，现在赔的是别人那晚在床上打滚的时间。字是你的，你自己签。”

公孙越写完名，把笔盖盖上，问哥哥还让不让自己在后厨干。公孙瓒说整改期间不可能，之后也得看检查和他自己能不能重新做得叫人放心。弟弟望着一扇常年油腻的门，想起他们小时候在家里同桌吃饭，哥哥会把大块肉让给他。那时他以为自己越做越快是给哥哥帮忙，如今才明白哥哥给的信任不能替陌生人承担伤害。

曹操收到正式结果，没有要求四食堂所有窗口无限期关掉，也没宣布食堂“终于被他打趴下”。他和许褚去补交自己的受理材料，柜台前还有位校工的女儿来替父亲问报销，她父亲在食堂做清洁，吃了同一批菜，今天仍需请假。曹操将自己排队号码让她先问窗口，自己在后面慢慢等。不是因为主席突然变得温柔，只因为他从来只把受害人想成学生，那位女儿站在眼前，才看见一口锅还喂过做工的人。

一个月后，窗口按新规重新开业，留样柜贴了每日登记。公孙瓒坐在远处看首日人流，比过去少许多。有人带着饭卡进来，站在红烧肉牌前犹豫，最后打了素菜；有人直接掉头。信任不像营业执照，补一份文件便立即恢复。公孙瓒没冲他们喊“已整改”，让师傅照实做、按时记，哪天有人愿意再回来，凭的是他们一餐一餐没有出问题。

曹操那晚去吃了三食堂，胃已好了，红烧肉仍没点。许褚问是不是从此戒肉，他说过阵子再吃这道，今天想要汤。郭嘉盯着他平时最爱抢的那块肉看了会儿，没替他夹，自己吃了。两人把事做完，不必用一顿饭表演已经原谅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