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三间教室

决赛当天五点半，校方发布雷雨提醒，建议主办方调整露天布置。组委会先暂停通电、要求各队守在安全区域，等室内场地确认。郭嘉在宿舍醒来，手机里有二十多条消息，第一条来自司马懿：旧教学楼三间教室的确认还有效，但三号教室门牌昨晚被人挪了，要重新贴。

曹操已经到主广场。他第一件事是叫许褚将露天插线板收进箱，第二件事才看手机上郭嘉那张转场图。蓝箱先走，黄色等通知，红箱留车里，人数按三间教室容量分。他照图给人分工时，一位新成员问：“一号教室只够三十人，今天报名看展示的有两百，谁通知他们？”

曹操一时答不上。备份方案解决设备怎么走，却没解决人去哪。他叫宣传组先发“暂缓入场”，待组委会给正式地点再发准确位置，不把三间教室当成一间能吞下所有人的大礼堂。

六点二十分，雨砸下来。主广场的帐篷蓬面被风顶起，压在边缘的沙袋一只滑开。颜良在体育组那边叫停所有通电的展示，把靠近灯架的人往体育馆门厅引。袁绍冲来时，先问四万灯字能否搬到里面；颜良指给他看支架底部已浸了水，搬不搬得动另说，先不能碰。袁绍嘴动了动，终于去协助疏导人，不再伸手扶灯架。

孙权的队伍开得最快。鲁肃前晚核过教室容量，周瑜虽然抱怨舞台背景塞不下，仍把演示切成三段，分别在两间小教室轮演。太史慈抱着音响跑第一趟，被张昭叫停，确认插头已拔且箱底干，才准进门。他一路骂手续繁，却没在地上拖线。

刘备仓库的摊位离坡道近。雨一大，雨水沿坡往下走，临时棚内有两名拄拐参加活动的学生，正在把自己的小模型装进袋。程雨先问他们能否自己走、要不要人扶，再叫张飞帮忙搬桌边障碍，不让人一把背起。张飞昨天在内部群看过紧急路线，知道他们要去门厅东侧。他挡住一辆往里推的货车，让出通道，回头抱上那只装着模型的箱子。

其中一人说：“箱子轻，我自己能拿。”

张飞松手，把把手还给他。“行，你拿，我看后面这段台阶。”他不是听见“我能”便走开，等人一步步过完台阶才去找下一张桌。

关羽与赵云合力收仓库设备。赵云一看雨势，先把电脑关机装袋，关羽去核电源断开，接线未碰水才让人将线放上高架。两人在去年的比赛里互相较过劲，如今一个负责机器，一个负责线路，话不多，谁也不越到对方手上乱接。

曹操的蓝箱搬到旧教学楼侧门，值班室却没有人。一位新成员说郭嘉不是有批条，叫他把电子版翻出来；郭嘉赶到时手机屏幕湿得难点，索性从自己夹板里取出纸质复印件。值班人员正在另一栋楼处理漏水，门锁只能由他回来开。许褚抱着箱子站在屋檐下，雨沿袖口往里灌，曹操急得想自己拿钥匙，郭嘉让司马懿先把人撤到门厅，别让他们为了箱子站在雷雨边。

十分钟后门开，箱子按颜色送进三间教室，谁搬的、落在哪儿，司马懿一件件打勾。郭嘉在楼道最窄处提醒观众别堵消防门，喊到第三遍嗓子已像砂纸。曹操过来时，他背靠墙，额头发烫，衣服并没淋透。

“你先坐会儿，这边我来。”

“二号教室的讲义还没送。”

“我让夏侯惇去。你现在去校医院。”

郭嘉刚想说没到那程度，夏侯惇已从后面接过讲义，核一眼房号就走。郭嘉靠着墙，第一次发现自己没拿着那一摞纸，二号教室也不会当场消失。他坐到楼管给的一把椅子上，握水瓶的手有点抖。

临时通知发得乱。组委会群里写“决赛延后一小时”，有人转成“所有项目取消”；孙权展区公布两间教室，体育组说改在体育馆二楼，曹操团队发了三个房号，刘备只告诉原报名者暂等。学生在门厅来回跑，有人根本没看见更新。鲁肃与司马懿在咨询台将各队地点写到同一张纸上，请组委会当场核，然后贴到体育馆和旧教学楼两处，才把人慢慢分开。

七点四十分，多点展示开始。曹操的一号教室只进三十人，满了便由工作人员安排下一场，窗边仍滴水。许褚见水离插座近，先把那一路电停了，投影暗下去一半。曹操原本准备了大量动态图，屏幕黑时停了片刻，拿起粉笔在白板上画流程，叫负责售后的一名新人回答评委问题。那人讲得磕巴，至少不是全靠郭嘉在后排打手势。

孙权在两个房间之间走，鞋里灌水，周瑜讲到第三遍已不想笑，仍认真接住最后一组观众的问题。鲁肃见他声音哑，把手里的水递过去，没在评委前夸他敬业。刘备那边错过了原定展示时段，工作人员说可以申请补录，是否计分还得评委定。有成员埋怨救人和收设备影响比赛，刘备没用一句“人命最大”压住他，说转移现场是自己决定的，失分由团队一起担，但意见可在复盘时说。那成员缓一口气，选择留下补演。

郭嘉坐在教学楼走廊，听见一号教室里曹操把最后一段讲完，胸口稍松，又想起三号教室的备用灯。他起身走了几步，腿发软，扶住窗台。夏侯惇抱着空讲义袋回来，见他脸色不对，先扶他坐下，叫曹操。郭嘉本想说“灯”，出口只成了一个字。

曹操到时，郭嘉还能回答问题，人却烫得厉害。他拿走郭嘉手里的工作手机，让夏侯惇留下接联络，自己与许褚陪郭嘉去医院。司马懿接过三间教室的收尾表，没问曹操能不能先等奖项出来；郭嘉现在离开，后头也该有人把该做的做完。

决赛成绩在他们走到校门时发来，曹操队暂列第一，孙权临场应对得分最高，袁绍因改场迟缓扣分，刘备获准补演。许褚看见弹窗，抬头想说，看到曹操正问郭嘉能否自己走，便把手机锁上，先去拦车。

医院候诊区人多，郭嘉裹着干外套，额头仍热，回答护士问话时没再提设备。他睡前有些低热，白天又淋雨、忙着跑楼，症状需要医生检查，曹操没有自作主张说只是累。轮到他进去，曹操将那张转场表折起放在膝上，附件末尾的两行因为常被翻，纸都软了。他把转场表翻到背面，郭嘉写的三号教室备用灯旁，原先只留着一条划掉又重写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