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附件最后两行

复赛结果出来，四支队伍都进入决赛。决赛安排在六月底的露天主广场，另设若干室内备用点，通知里只写“遇不适宜天气由各队服从主办方调整”，没写调整的教室在哪儿、谁来搬设备。郭嘉把这句圈起来，给曹操发了张截图。

“月底雨多。”他说，“我们那套演示，一半东西不能淋。我想先借旧教学楼四间教室。”

“先做申请。”曹操在电话里说，“我下午看。”

曹操那天从早上忙到晚上。赞助商要他改页面标志，指导老师要求补预算，许褚说搭台的人手还差两个。他确实打开过郭嘉发的申请，看到“备用教室”四字，回了一个“收到”，然后被另一通电话叫走。附件最后两行写的是“请求两名转场负责人”和“赛前一天确认各场地钥匙”，他一行没读到。

郭嘉没有立即催。他上次设备调拨时发烧追车，曹操事后说过让他身体不舒服就别扛。如今自己体温正常，只是几天没睡够，张口又说“人手不够”，像在旧伤上讨一个特权。他把两名负责人拆到排班表里，试着找人认。许褚要搭台，典韦管重设备，司马懿盯预算与回执，夏侯惇负责刚接手的账号审核，每个人都有一件说得出名字的事。

“我能帮你搬。”许褚见他写到半夜。

“你还得看主广场那组。”

“我先搬完再看。”

“我不要一个人做两个人的活，再找别的。”郭嘉嘴上讲得清楚，第二天却又自己跑去借场地。

值班老师不肯预留四间，理由也实在：决赛那天另一院系可能补课，天气预报会变。郭嘉拿出比赛许可与室内备份要求，最后拿到两间确定空教室和一间暂定；钥匙由教学楼值班室保管，转场时必须出示批条。郭嘉把盖章的确认复印三份，一份放车里，一份交司马懿，一份夹进自己的笔记本。

鲁肃来借同栋教学楼的音响，发现郭嘉在走廊咳。两人过去为场地排期吵过，这次鲁肃先递一瓶温水，说他们国际经贸学院也准备了室内演示，但只够三十人入场，周瑜怕镜头拍不到人群，正不高兴。郭嘉说别为了镜头把通道堵住。鲁肃问他有没有给曹操看转场图，郭嘉指手机：“发了。”

“他回了？”

“回了，就两个字：收到。”

鲁肃没说“那就好”。他自己也做过被人回复“收到”、真正出事却没人记得附件的人。他叫郭嘉当面找曹操讲一次，郭嘉说这两天总撞不到整块时间。

晚上曹操回办公室，看见桌上一大卷已经贴好蓝、黄、红标的设备清单。郭嘉在旁边半睡半醒，手里仍夹着一支笔。曹操叫他别熬，郭嘉立刻说自己就收最后两件。曹操以为又是他不肯让人分工的毛病，开口要批评，看见清单里“转场负责人待定”两栏空着。

“你不是说借到教室了？”

“借到了房，不等于有人搬。”

“许褚和典韦呢？”

“他们各有主场任务。我问你能否调两个人，写在附件里。”

曹操打开手机，确认自己确实回过收到。那两个字现在像一张他自己签过却没看的纸。他想道歉，又觉得先把问题解决更要紧，叫司马懿晚点来排人。郭嘉说司马懿正在核赞助预算，他没反对，但声音已哑得需清喉咙才能讲完。

曹操这次当着他的面给两位刚报名的新成员打电话。第一位要准备自己的课设，只能来半天；第二位答应搬设备，却没受过防水与断电培训。曹操没有一句“临场学”，安排他们先跟典韦走一遍，待人员确认后再在表上签。

“你早点逼我看。”曹操说。

“我发了两次。”

“我说的是走到我面前逼。”

郭嘉把笔放下：“你的收到若得靠我站到面前才算，我以后是不是要带个喇叭？”

这句不好听，曹操却没顶回去。他知道自己总用“你能解决”夸郭嘉，夸到最后，郭嘉便连缺人都像在解释自己为什么还没解决。曹操让他回去睡，自己把整张转场表看完，次日叫司马懿与新人一条条核。他把刚排上的两个名字写进附件末尾，才发现那张表不止这两栏空着。

刘备仓库也收到决赛通知。他们原本只打算展示一组反诈情境题，场地不大，关羽看通知后先到主广场确认临时用电点，再问若下雨是否能把工作台移到门厅。张飞主动说可以负责对外通知，关羽提醒他这次先写成待审批草稿，等场地下来再发。张飞倒没有生气，把手机给他看：“你看，群名我改成红的了。想按错都难。”

关羽说红字不能替他每次停半秒，张飞回：“你也别拿我那次当一辈子的外号。”两个人互看一眼，关羽先说知道，张飞把手机收回，继续把草稿存在本地。

决赛前一夜，天气闷得桌上的纸页都带潮气。曹操下班前去找郭嘉，发现郭嘉正在检查三间教室的路线图，手背发热。郭嘉说刚从外面回来，热得正常。曹操没再靠摸额头猜，问他今晚能否停工，留给司马懿和值班组接。郭嘉点了头，却又说剩下五分钟把文件发完。那五分钟延长到四十分钟，他回宿舍时雨还没来，路灯下的飞虫却密得能在玻璃上撞出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