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33

第33章|那封信没拆

作者:高玮 阅读 1

秦婶歇了四天才重新出摊。她把车往白线外推了半米,桌角一眼能看见,保温箱里的菜却比从前少了两种。丈夫不让她搬锅,她嫌他一只手有旧伤,把两人都惹得不高兴。关羽去取晚饭,看见他们在车后压着声音吵,走过时没问,只帮忙将掉下来的挡雨布重新扣上。

“你们学校那位,后来认了吗?”秦婶问。

“写了经过。赔的事还在核。”

“他推的车,还要核什么?”

“通知的位置原先也没画准,学校说先把两件事分开。”

秦婶把饭递过来,脸色不好看。关羽没劝她体谅谁,只将单子上的少一份米饭指出来。她转头叫丈夫补了一盒,说今天眼睛不在饭上。

吕布被暂停夜间巡查,侯成因未经允许碰摊主的餐食写检查,张辽的记录交到了保卫处。吕布在食堂碰见关羽,隔一张桌子问:“你满意了?弄得我像专门欺负卖饭的。”

关羽原想走过去,见旁边一桌正在拍,停住了。“我看见你推车。是不是专门去的,你自己说。”

“老子接的活。那地方本来就不该摆。”

“通知没这么写。”

吕布夹着筷子的手悬了会儿,没再争。他把饭碗往前一推,冲拍摄的学生骂:“拍你大爷。没见人吃饭?”关羽也走开。两个人没和好,至少没有替一段十秒录像把后面该查的东西吵没。

小糜第一次注意刘备,就是那段十秒录像。她当时在图书馆看书,后排两个人说九舍楼下有个男生一出门,巡查队便安静了。她打开视频,看见刘备披着外套、鞋带松了,一点也不像传闻里的传奇人物。再往前找完整的片段,发现他来时秦婶已经坐在地上,张辽正在打电话,关羽把围观的人让出一条路。她觉得他那句“等人来”说得好,没把别人的伤拿去演自己的胆量。

后来她在反诈活动台前见到刘备。他正替程雨搬纸箱,封口胶沾到袖子,拔了两次没拔干净。小糜递一把小剪刀给他,问:“你是那个九舍出来的人?”

“这楼里住的人多。你说哪个?”

“鞋带没系好的那个。”

刘备低头看了看,今天鞋带确实系着。“上次被人拍到了?”

“我看的是后半段。你让他们别围着摊主。”

他接过剪刀,先把胶带剪断,再将刀柄还给她:“那天先叫校医院的不是我。你若想听清楚,找张辽。”

小糜笑,说自己没要给他颁奖。她叫糜清,市场营销专业,比他小一届,来活动台是想给新生防骗周做问卷。两个人说了几句,刘备被张飞叫去卸箱,临走问了她名字,没拿她的电话。小糜回到图书馆后,却又把那段录像看了一遍。

郭嘉与小糜同上一门选修课。她来得早,坐窗边,书页边上有几处咬出的浅痕。郭嘉认得她:回答老师问题时声音软,反驳人时眼睛不躲。一次课后他问她愿不愿意给曹操的迎新项目看一版问卷,小糜说可以,但只看问题,不帮忙在班群里拉人。他让司马懿把匿名说明发给她,她隔天回了七条修改意见,其中两条比他们预想的尖锐:不能把“你为什么差点被骗”写成受访者愚蠢,也不能默认每个学生都信任校内群消息。

郭嘉请她喝咖啡,谈问卷也谈别的。她说自己冬天跑八百米总差几秒,报名过一次校园跑,跑到终点前实在喘不上气,索性走完;她咬指甲不是为了装可爱,是焦虑时难改的小动作。他记住了这些,下回遇见就提醒她不要咬。提醒到第三次,小糜把手放下,却问他:“你能不能先别像查错题一样看我?”

郭嘉怔了怔。“我没那个意思。”

“我知道。但你每回都这样。”

他把杯子往自己这边挪,第一次没急着解释自己出于关心。小糜看见他安静,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又不想把话收回。两个人将问卷谈完,分别走出咖啡店。郭嘉后来发消息,说自己那句提醒确实烦人。小糜回“收到”,没有因为一条道歉就立刻变得亲近。

寒假前,她从图书馆借了本《市场营销学》,里面夹着一封写了三次才落笔的信。第一版夸刘备那晚勇敢,写完她自己都觉得像看完视频随手发的评论,撕了。第二版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出去走走,下一句却仿佛默认他会答应,也撕了。第三版没有讲英雄,只说自己喜欢和他聊天,想多认识他;若他已有恋人,或者没有这个意思,直接告诉她。

她知道刘备与甘梅常一起吃饭,也听过他们最近闹别扭。信封封好后,她仍在包里放了一下午。

傍晚,小糜抱着书从图书馆出来,郭嘉看见露出的一角信封,随口问:“你寄东西?”

“给人看的。”

他没伸手,直到信封上“刘备”两个字转到光下。郭嘉面色变了,忍不住问:“你知道他跟甘梅在一起?”

“知道。”

“那还给?”

“所以我会当面给,让他当面拒绝也行。”

郭嘉本想说自己比刘备更了解她,觉得这话既不真也难听。他开口只剩:“你还挺会挑人。”

“我挑谁,不是为了叫你评。”小糜把书收进包里,“你不高兴可以说,别拿我好像做了错事似的。”

郭嘉转身走了。两步后又想起她上次说别拿她当错题,自己刚刚又做了一遍。他停下来,没有返回去硬讨一个原谅,只发一条消息:刚才那句是我不对。等她下次愿意谈,再谈。

甘梅从另一侧台阶上来,恰好看见两人分开。小糜的脸发烫,犹豫要不要现在就说。甘梅比她先开口:“你找刘备?他在活动室,应该快下来了。”

小糜不喜欢装作什么都没有,问她:“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

“我猜到一点。”甘梅的声音很稳,“你可以自己讲。我生不生气,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我只希望他别让你在那里等一个模糊答案。”

刘备下楼时,看到她们都站着,先看甘梅,再看小糜手里的书。小糜把信抽出来,没有逼他当场读:“我想多认识你。这里写得比我现在说得清楚。你若不想收,告诉我。”

刘备摸到信封边,没接。他知道自己喜欢被人认可,尤其喜欢被人当成那晚有胆量的人;更知道甘梅看得出他这一点。前阵子两人因为约饭争吵,他曾借着忙碌不去好好道歉,转头却能花一小时劝刚认识的人。小糜如果带着希望离开,未必是她误会,也可能是他又把一句“不好意思”拖成半个月。

“我有女朋友。”他说,“而且我没有要往别处走。信我不收。”

小糜将信边捏得有点皱:“你连内容都不看?”

“看了再说不合适,只叫你多难受一次。”

“这句倒是有点自以为是。”

刘备被她点了一下,承认:“是。你想让我看完再答,我也可以。只是我的答复不会变。”

“那就不用。”小糜把信重新塞回书里,“我不想让你留着。”

她走后,甘梅和刘备沿台阶慢慢下去。他伸手,没等到她的手,便先问晚饭吃什么。甘梅说食堂,走到门口又说:“我并不想每次都靠有别的女孩出现,才听见你把话说清。”

刘备脚步一慢。“上次那个约饭,我答应了又没去。不是你不会体谅。”

“嗯。”甘梅看着前方,“你今天拒绝她,我当然松一口气。但我更想知道,下一回没人看着,你能不能也把给我的话守住。”

他没有立刻保证永远不会失约。进食堂前,他把手机里那份周末活动排班调出来,和她核明天一起去买东西的时间。甘梅把自己下午的实验课指给他看,两个人把晚点会怎样也说了。他们还是在吵过的地方往前走,只是这次没有拿谁的信遮住原本的问题。

郭嘉晚上收到小糜消息,只有一句:信没给成。我想先不要聊这事。郭嘉看了很久,回:好。他没有趁她难过约她出来,也没有告诉曹操自己“输了”。室友问他怎么不玩游戏,他说要改问卷,坐到桌前才发现那份文件早改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