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名字借不了

程雨不肯在刘备打印的方案上签字。

“你写三社联合申请，可我的公益中心去年就登记过，虽然快到期，也是我和八个志愿者一回回做出来的。”她把纸推回去，“现在为了你们的方便，名字一换，我们的服务记录算谁的？”

赵云坐在对面，马上接话：“我还没说游戏社的号。我们做了两年直播，你们不能一句数字公益就把招牌收走。”

反诈队的邓婧听得烦：“两年直播就配叫服务？你们上学期被投诉的设备费还没结。”

赵云半个身子离开椅子。小乔在窗边整理电源线，叫了声他的名字。他转头看见她，不情愿地坐回去，但没把脸色收好。

刘备低头看自己的方案。公益中心、游戏社、反诈队被他画成三个方框，中间几根箭头；程雨去年的服务记录、赵云自己的显示器和邓婧欠印刷店的钱，一样没在纸上。

“名字不借。”刘备说，“先把各自还能做的事摆桌上。联合项目可以申请，旧社团的账先算旧社团的。”

诸葛亮把桌边的三只文件夹打开。公益中心的志愿者名单按人核对过，有两名已毕业，周末活动须有带队老师和家长签过的场地方联系；游戏社的显示器有五台，其中一台其实是赵云个人的，旧场地费还有一千二百没结；反诈队活动办过四次，材料一直借用学院名义，印刷店欠款三百四十。

“少报一台显示器，你要我替你赔？”赵云先问。

“所以写清归谁。”诸葛亮把那台单列，“还有，你们去年交的押金不是活动费，去财务处核一下，别一口咬定全欠。”

赵云翻了翻票据，语气放低：“押金单在我这儿，我昨天没带。”

程雨问限定用途的两千块服务经费能不能拿去做联合视频。邓婧说视频讲反诈，也算公益。程雨摇头，拨给资助老师问清楚，得到的答案是只能用于原定无障碍志愿项目。邓婧失望，没再逼她让钱。她自己留着印刷店的欠条，决定先和队员分担，联合视频另找材料。

他们谈到晚上，没成立任何新社团，只写出一张试行一个月的联合项目协议：参与者各自报名，设备借用留记录，费用按实际项目审批；对外署三个组织名字，不用谁给谁挂名。指导老师需要看具体视频内容和现场安排，不能只签一张空白同意书。刘备是联系人，不是三家共同负责人。

“你亏了。”张飞私下跟刘备说，“忙一晚上，没捞个社长。”

“程雨有社长，赵云有，邓婧也有。”刘备在名单上写下自己的电话，“我要他们的章干什么？”

“你以前可会捞。”

刘备抬眼看他，张飞嘴里塞着饭团，没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准。刘备只好笑：“饭吃你的。”

第一次联合活动选在校内新生防骗周。邓婧拿来真实投诉里删去身份的几段话，最常见的是“比赛领奖需缴押金”和“室友代领快递要验证码”。她不准张飞照着材料胡编银行口令，因为真有人会把剧中的假话记成操作步骤。

周瑜借来空教室拍视频，桌上摆一张报名表、一台坏手机和贴着虚构网址的道具牌。张飞演假客服，刘备演想领奖金的新生。第一条拍到一半，张飞忽然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兄弟，你那奖金我先给你保管，你现在打一百八十八，马上到账。”

刘备没按剧本上钩，问他奖金税怎么算、客服工号多少、平台为何用私人账号收款。张飞被逼得忘词，怒道：“大哥，你这样我骗谁？”

教室外有人经过，听见“骗谁”，探头问是不是有纠纷。小乔把道具牌翻给人看，邓婧出来解释：“校园反诈片。我们这个客服不太熟练。”

赵云蹲在相机后面笑得发抖，镜头晃了两秒。周瑜没叫重拍，他觉得这一句有用：一个怕露馅的骗子，不见得话术天衣无缝。可邓婧要求结尾必须给观众一个明确动作，遇到转账要求如何核实，去哪儿报告。刘备不想变成宣传片，争了几句，最后在片尾加上简短的校园反馈渠道，前面的戏照留。

轮到关羽演另一位“受害人”，他先看了道具牌三遍，始终没点链接。张飞凑到耳边催：“你演一下不行吗？”

“我演不信。”关羽说。

“哪个受害人像你这样？”

邓婧在旁边插话：“也有不信的人。那就演室友。关羽看出不对，先提醒；刘备嘴上说知道，手却差点输验证码。比两个人轮流犯傻真。”

这场戏拍了四遍。第三遍关羽说“别填”，刘备下意识收手，太早了；第四遍他晚了半秒，关羽刚好从画面边上按住手机，手指擦过一排尚未填完的方格。邓婧说够了。真正让人害怕的并非喊得多响，是那半秒里已经输进去的两个数字。

后期剪到深夜，赵云的手机响了三次，旧游戏社的人问认证怎么办，能不能借公益中心的登记先办比赛。他坐在楼梯间回电话，告诉对方新视频挂联合项目，比赛仍得按原社团流程走。对面骂他变得听人话。赵云把电话挂了，回教室看见小乔替他把掉在地上的镜头盖收好。

“你刚才没骂回去？”她问。

“差点。骂完他们还是没地方打比赛。”

小乔把盖子递给他：“下周维修间那边有个小场地，走审批，别占人家时间。”

他接过去，指尖碰到她手背，又很快松开。屋里刘备还在跟邓婧争字幕字数，谁也没注意这一下。

视频交给指导老师审核，老师要求删去过于接近真实支付页面的画面，避免有人截下来冒充官方通知。周瑜嫌剪辑节奏被毁，仍重做了镜头。上线后播放量不算全校第一，却有人留言说自己刚收到同类电话，已经去核实而没转钱。邓婧把这条匿名截图保存，贴在三方结算表旁。

一个月试行到期，公益中心续办了原有登记，游戏社在清完欠费并落实指导老师后恢复活动，反诈队加入学院正式项目库，有了自己的报备渠道。他们没有变成一个社团。三方决定继续联合做一学期，项目协议重新签，谁哪天不想合作也可以按条款退出。

晚上聚餐，张飞按自己搬设备的体重要求多分一盒牛肉卷。程雨问发票谁开，邓婧问能否用联合项目费，桌上顿时安静。赵云把牛肉卷倒进锅里：“个人请客。等它熟了，按筷子抢。”

“你哪来的钱？”小乔问。

“上次设备押金退了。”

诸葛亮停下筷子：“押金是游戏社的。”

赵云脸一垮，赶忙改口：“我先垫，行吧？刚领的维修工钱。”

这回没人替他鼓掌。程雨把自己买的青菜也倒进去，告诉邓婧下次拍片她能带两个愿意出镜的志愿者，但得先把授权书给人看明白。邓婧说好，给她夹了一块已经熟了的肉。张飞眼睁睁看着最后一块被夹走，嚷着这才是联合组织最严重的财务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