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那只鞋是谁的

黄忠第二天到医务室，先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他手里有一袋苹果，越看越像来探病顺便求对方别追究。昨天那名女生坐在窗口，脚踝垫高，见他拎着东西进来，没有先接。

“你们找到扔瓶子的人没？”她问。

“找到一个。另一段视频还在核。”

“我不是问赔钱的事。”

她把手机递给他。群里有张模糊照片，女生在楼梯口扶着墙，配字说她为了冲进场内翻栏杆，自己摔了，球迷协会又要背锅。

黄忠看得耳朵发烫。“你没翻。你鞋被踩掉，我在旁边。”

“那你能在群里说吗？”

“能。”

他回答得快，出去后却在走廊里停住。他记得现场位置和动作，却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别人知道姓名、伤情。他又折回门边，问她能发到哪一步。女生说不写名字，只说看到的；脚踝扭了，医务室已经处理，别写成骨折。

黄忠拿纸记下，给关羽和貂蝉各发一条，确认自己没记错。关羽回得短：她先从台阶出来，鞋留在后面。貂蝉补了一句：我扶她坐下时她才说脚痛，之前没翻栏杆。

黄忠将两人的话合在一起，写出一段事实说明，先给女生看。她删掉“情绪激动”四个字，说自己当时主要是害怕，没空激动。黄忠改了，才发到协会群。

周瑜跟着转。他拿出的现场记录还包括时间、那一处拥堵及医护到场，不替赛事调查下结论。最先说翻栏杆的人把原消息删了，转出去的几处还在，黄忠逐个找管理员，晚饭前总算处理了大半。

女生后来发来一句谢谢，又说自己的鞋已经收到了。鞋舌里进了泥，她洗过一遍，仍有一道灰痕。黄忠本想说再赔一双，打了几个字，停住。他问她想不想由协会补一双，她说不用，医药费流程办清就行，自己并不缺鞋。

他将手机扣下，想起父亲那句别总替人忙。此刻坐了一上午，他连饭都还没吃，倒有点知道什么叫自己愿意做的事。

比赛后第三天，赛事方通知剩余时间暂缓补踢，赛果未定。看台扔瓶、现场排班、重复票和伤情分开调查。吕布被调离大型活动现场指挥，留在办公室协助核材料。他在众人面前说配合，关上门把椅子往桌下一踹，椅脚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一个瓶子，还查到老子头上。”

侯成站在旁边，手里有排班单，不敢接话。少了的那三个人，他曾以为随便填上别人的名字就能过，这回人家把电话一个一个打了，空格全露出来。

“当时说了有人临时不来。”他小声道。

“那你怎么没补？”

“您说先去门口，到了再抓。”

吕布瞥他一眼。侯成马上闭嘴，将纸夹回文件夹。两个人都知道那句话确实说过，只是没有人愿意写进说明。

这一周，刘备晚上回来得很晚。有的社团借不到公共场地，有的人还在问比赛后能不能照常活动。学校没有立刻一刀切，也没有给明确答复。他替人打听，能问到的少，答应别人的却一天天多起来。

甘梅在四食堂门口等他，饭已经买好。刘备坐下，手机放在桌边，一口菜还没吃，先回了一条消息。她用筷子轻轻点他的碗。

“先吃。”

“马上。”

“你上次也是马上，饭端回去热了两遍。”

刘备放下手机，吃了几口，还是忍不住往屏上看。

甘梅看着他：“你帮人处理事，我知道。可你答应我今晚去图书馆核英语展示，我已经找好材料。你要赶不完，直接说。”

刘备张口要说赶得完，看到她眼下那点疲倦，把话收住。

“今晚可能真的赶不完。明早我陪你核，行吗？”

“我明早要上课。”

“那中午。”

“中午要交。”

刘备低头，用筷子拨了一下饭。“对不起。我下午该跟你讲。”

“你不是没时间，是觉得我会替你等。”甘梅的声音不大，说完自己也难受，低头吃了一口已经凉的菜。

刘备没有再承诺一个根本腾不出的时间。他让她把展示文件发来，今晚自己能核的先核；如果来不及，她可以找组里的同学。他知道这次不是把“对不起”说出来就能补上，甘梅也没有因他说真话便立刻笑起来。

回宿舍后，他确实翻了文件，凌晨把自己看出的两处问题发去。甘梅早已自己改掉其中一处，只回说另一处有用。第二天两人照常吃饭，谈到这事时，她仍然有些气，刘备也没装看不见。

三国杯风波并未只留给球迷协会和吕布。关羽在泳馆做的勤工岗本周停了两次，称要复查大型活动的志愿者安排；赵云的电竞馆夜间时段也被暂缓确认。黄忠看着群里一条条问“什么时候恢复”，觉得一个人再怎么会贴告示，也贴不出一个还没确定的日期。

星期一清早，他去报栏换上正确的出口图与受伤同学联系渠道，站在树下确认字能看清。刚走出几步，四周的手机接连震动。有人停在路中央，边滑屏边骂；有人还没醒透，拿着包子把消息读给旁边人听。

黄忠低头。校园平台发了一份四十七页的新文件，标题是《关于进一步加强学生社团规范化管理的若干意见》。

他先点开最后一页，看见七个工作日的期限，抬头望了一眼自己刚贴上的报栏。那张出口图的纸角被风掀起，他去按住，手指沾了一点未干的浆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