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掌心那道疤

貂蝉听说关羽被推进球门，先给他发了一个问号。

关羽回：别看视频。

她回：看完了。你怎么不打他？

关羽想了一会儿，打出：他帮我洗衣服了。

貂蝉那边过了很久才回，连着三行笑。关羽将屏幕放到一旁，不知她在笑张飞还是笑自己，嘴角却也跟着松了。

真正见面时，她没继续取笑，先让他转过去看肩。两人站在图书馆台阶边，他穿着薄衬衫，不方便掀开，她便问抬手还疼不疼。

“一点。”

“你的一点，我先打对折听。”

“那更少了。”

“那翻倍。”

他笑了一下，她也笑，伸手从他衣领边捻下一片小小的枯叶。

“你来查资料，怎么像刚从树上下来。”

“路上碰的。”

那天她要找国际商业策划赛的参考案例。赛题里有一个校园消费场景，关羽看到调查表，问食堂排队的人为什么不能直接问。她先解释不是谁遇到都能算样本，说到一半却停住，在纸上记了“补现场观察”。

“你帮我想了个办法。”

关羽很受用，低头翻书，翻到上一页，又翻回来，装作自己本来也不笨。

她忙起来不像台上的主持人，眉头皱着，嘴里偶尔念一两句四川话，发现一组数据出处错了，会用笔狠狠圈两圈。关羽坐在旁边看武侠小说，看到第三回，还是忍不住抬眼看她。

她没有立刻拆穿。第四次抬眼，两个人对上目光，她伸手敲了敲他的书。

“你这一页，半小时了。”

“人物多。”

“这么多人，谁姓关？”

他低头，页上正好没有姓关的，连自己也觉得这个借口笨。她笑了一阵，把水杯递过来，叫他去接温水。

回来的时候，关羽手掌不小心碰了她指背。她没收手，他却立刻缩了一下，水在杯里晃，险些溅到资料。

“又吓着了？”她问。

关羽不敢答，先把杯子放稳。

她看见他虎口的浅疤，沿着皮纹细细一条，靠近拇指根的地方比两侧白。她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这就是报到留下的？”

“嗯。”

“当时疼不疼？”

“当时没顾上。后来疼。”

她的手指温温的，指甲很短，贴着疤痕那一段停住。关羽掌心一下出了汗，想抽回来，又怕她觉得自己嫌弃，手便僵在半空。

貂蝉抬头看他，声音压低：“你真不用每次都这么紧张。”

“没紧张。”

她看看他的手，又看看他耳朵，没有继续揭穿，慢慢往回收。

关羽这次伸手，先握住她指尖。动作轻得像怕抓错了人，她却反过来扣住他的两根手指。他感觉到她掌心的热，胸口跳得比训练完还急。

过了片刻，她拿另一只手指资料：“第三页。”

关羽没听明白。

“你帮我找第三页。”

他松开手去翻，纸拿倒了。她凑过来替他转正，肩头挨着他的手臂，洗衣液里有一点极淡的柑橘味。关羽这回没有往旁边挪。

晚上十舍楼下办情歌夜。张飞看到海报就要替他报名，被刘备拦了，说明晚上自己也要帮班里搬东西，别全去起哄。关羽给貂蝉发消息，问九点半以后能不能一起走走。

她说自己要改稿，可以，但叫他别为了自己上台唱。

关羽没说之前已经借好了半首歌的时间。他不会弹吉他，跟着伴奏试过两次，两次起调都高，张飞还说挺有力量。刘备听完，明确说力量不在歌里，在张飞的鼓掌里。

轮到他时，关羽站在小舞台上，灯照着眼睛，台下的人脸看不清。他本来可以放弃，话筒递到手里，还是接了。第一句唱得太高，喉咙卡了一下，他自己降下来，第二句才接上。

张飞在底下拼命拍手，拍得比鼓点快。关羽看过去，张飞立刻不拍了，双手悬在半空，尴尬得自己先笑。

他只唱了半首，没有喊貂蝉的名字，也没有抬头找哪个窗口。唱完将话筒递回去，额头全是汗。台下有人认出那个“金靴”，喊他来一脚，他摆手，赶紧退到旁边。

九点半，貂蝉下楼，背着资料袋，问他唱完多久了。

“你听见了？”

“孟晴开窗了。她说唱得挺真诚。”

“就是不好听。”

“嗯，有一点。”

关羽愣住，她看他脸色，没忍住又笑：“你让我说实话的嘛。”

两人绕过楼下的人群，沿图书馆后的小路走。远处音乐还在响，越走越低，鞋底踩过落叶，声音却清楚起来。

关羽走在外侧，时不时朝停在路边的车看。貂蝉发现了，先没有说，走到坏掉的路灯下，忽然停住。

“你还怕碰见吕布？”

关羽犹豫，最后点头。

她没有说不必怕。她自己也烦，在收到陌生号码时仍会先看归属地。她将资料袋换一只手，靠近他一点。

“今天没看到他。先不要想他。”

他点头，转过脸，黑暗里看不清她眼睛，只能看见她发梢贴着围巾的浅色边。

貂蝉伸手，将他那只总在裤边攥着的手拉出来。他手大，她握着不方便，便换成两人指间相扣。他低头，过了片刻才把手收拢。

走到明亮一点的地方，他终于说：“我不是只想陪你查资料。”

“我知道。”

“我是说……”

她停下来等，没替他补。关羽咽了一下，喉结微微动，终于把话说完：“我喜欢你。”

她看着他，原先那点逗他的笑淡下来。他心里发紧，以为自己说快了，手想松，她却握得更紧。

“那你不要一有事，就说没事，也不要等了半小时说刚到。”她说，“我会信的。信多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关羽听着，低声答：“好。”

她往前走了一步，额前的碎发碰到他下巴。他没敢突然抱紧，只将手放到她肩后，等她靠近。她的脸埋在他衬衫前，热气透过薄薄的布料，鼻尖压着一颗扣子，又觉得硌，抬头挪开一点。

“你抱人也这么规矩？”

关羽手臂收紧，终于把她抱稳。肩上的挫伤有一点疼，他这回没让疼先占住全部感觉。她的掌心贴在他后背，轻轻往下一落，两个人都没说话。

后来他低头，在她额角碰了一下。她没有退，反而用手指捏住他衬衫的袖口。他停了停，再靠近，她仰起脸，嘴唇短短碰过，离开时还带着一点凉。

关羽僵了片刻，貂蝉抬眼看他，自己的脸也红了。

“走了。”她先说，“孟晴该找我了。”

他应了，却没有马上走，手还握着。她轻轻拽了一下，他才跟上。

回到218，张飞从上铺探头，刚想问，关羽已经将资料袋放到桌上，找出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大口。

张飞瞅他的耳朵，慢慢咧开嘴：“成了？”

关羽背对他，过了片刻，说：“嗯。”

刘备在旁边抬起头，笑着把张飞要扔下来的纸金靴按回去：“这个就别了，求你。”

张飞到底没扔。他躺回床上，自己笑了好半天，又突然往下喊：“以后可别抢我夜宵，谈了恋爱也不能抢！”

关羽还没明白这句从哪儿来的，手机已经亮了。貂蝉发来一句：到宿舍了。你刚才是不是忘了喘气？

他看着屏幕，打字这回快了很多：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