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10

第10章|金靴待批

作者:高玮 阅读 1

揭幕战前一天,黄忠让关羽练了一百脚门前推射。

关羽没数到一百,张飞在旁边替他数,数到四十七就乱了,争了一阵,最后黄忠说别数,练到这一袋水喝完。

土场在礼堂前,下午晒了一面,另一面却还积着前夜的水。球滚过去有时快,有时忽然停,像故意跟人作对。关羽第一脚踢高,第二脚擦过球边,第三脚总算慢慢进了门。

“别使那么大劲。”黄忠说,“门前两米,你又不是打算把它踢回山西。”

张飞在旁边拍手:“这个行,明天就照这个来。”

关羽低头看球,再踢,偏了。

他心里发虚,第二天开赛时,比起盯球,先找对方的人。这是个错误,可他一时改不掉。高年级队员站得熟,前场换了一次位,他便觉得自己什么都慢半拍。

2501班上半场压着他们打。刘备在后场断下一个球,大脚送出去,张飞立即追,另外几个人也跟着跑。对方中场捡了第二点,顺脚直塞,诸葛亮还没等自家人回来,面前便又出现了前锋。

第一球他侧扑抱住,第二球打出去,第三球从门柱外滚进积水。

黄忠退到门前,喘着气:“你新秀赛扑孟获那七次,也是这样?”

“不是。”诸葛亮将球往前送,“他至少没带着我们队一起进来。”

上半场零比零。张飞觉得自家守得不错,关羽却看见诸葛亮把手套摘下来,手指红了一片,腕口也磨着皮。

“我回来帮你挡。”他说。

诸葛亮看了他一眼:“别又六个人一块回来。前面得有人。”

关羽点头。上场之后,他照黄忠的安排留在前面,心里却很不踏实,总觉得自己站远了,没替别人出力。

黄忠带球那次,难得把对方逼退两步。后卫伸脚,鞋尖碰到他的脚背,球弹到湿泥上。黄忠身体跟着偏过去,来不及撑手,嘴唇磕到地面,抬头便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裁判给了任意球。黄忠站起来,先说自己也滑了,不全怪人家。裁判让他去场边处理,张飞扶着他,眼睛却已经往球门看。

刘备站到球前。门将还在排人墙,左侧露出一个角。他看了看,没忍住,一脚将球送过去。球进了,张飞立刻扔开黄忠的胳膊,跑着喊“进了”。黄忠险些又摔,骂他一声,自己坐到凳子上。

裁判哨子这时响,摆手让重来。

“等我哨。”

刘备走过去:“刚才不是可以快发?”

“我示意等了。你看见没?”

刘备看见了。他想抓个别人没来得及防的空,不是全不懂规则。此刻被当面问,他只好把话收回去,重新摆球。

张飞从边上冲他挥手:“再来一个!”

第二次,球绕过人墙,门将指尖触到一点,改变方向,砸到门柱,弹回。

关羽就在门前。

位置是黄忠叫他提前站的,不能说完全靠运气,可球真滚到鞋边时,他昨天那几十脚还是全不见了。门将倒在几步之外,后卫从另一边跑来,张飞在后面喊,声音像贴在他耳根上。

“踢啊!”

关羽用力抬腿,想像训练一样推过去,动作却大了一倍。鞋尖扫过球上方,他身体转了半圈,左脚踩到湿土,整个人扑下去。胸口压住足球,呼吸被顶得断了一瞬。

球门近在眼前,他却趴在地上,狼狈得连自己都不敢想。

门将扑过来,后卫也到了,见他压住球,只好停住。裁判吹哨,让人站起,张飞却没听见,跑到关羽身后,一把攥住他的两条小腿。

“走你!”

关羽猛地被提起下身,上身仍压着球。他喊了一声,嘴里吃进土,张飞已经往前推。球从他胸口下滚出去,人也被拖过门线,肚子和衣服在地上蹭出一道泥印。

前排观众轰地叫起来,有人笑到蹲下。高年级队员却全围着裁判,比划那个球无论如何不能算。

张飞放下关羽,还满脸兴奋:“这不进了吗!”

“进你大爷。”关羽撑起来,咳出一点土,肩上旧伤被牵得生疼,“你能不能先问我一声!”

张飞笑停住,赶紧伸手扶他。关羽推开,先自己跪稳,再慢慢站起来。他低头一看,球衣前面湿泥贴成了一大片,膝盖新皮也擦出红点。

裁判让张飞过来,指着停球的位置解释。张飞还要争“是我队友”,裁判盯住他:“你队友就能这样拖?他伤了,你负责?”

张飞回头看关羽。他脸上不再有笑,终于安静。

场边几个看热闹的人却不肯静。有个学生往场内跨,说自己拍到球已经过线,又有人跟着来,七嘴八舌地叫裁判看视频。高年级队员推开一个人,那人肩膀一顶,双方立刻贴到一起。

刘备赶过去拦。张飞一看有人碰本班的人,身体又想往前,关羽抓住了他的衣摆。

“你还拖啊?”

张飞停住,脸又涨红了。

老师来分开围观者,裁判暂停比赛。天色渐暗,场地没有灯,组织者临时决定剩余时间下周补踢。黄忠坐在医务点,一直在擦嘴角;诸葛亮抱着球,眼睛闭了两秒,好像不闭一下就要说出难听话。

回218,关羽先去冲掉衣服上的泥。肩不方便,张飞站在水房等着,想帮又不敢伸手。关羽左手往上抬到一半,疼得停住,他这才过去把衣服另一头托起来。

“我刚才急了。”张飞说。

关羽拧着衣服,没答。

“真没听见哨。就看你压住球……”

“你问我一声,我也不让你推。”

张飞低下头:“知道。”

洗完衣服,两人站着。关羽看看他肩上的泥,知道他刚才扶自己时也沾了一大片,火气下去了些,仍然没有马上笑。

晚饭后,张飞不知从哪儿剪了一只纸靴,刷成金色,摆到他桌上。

“别生气了。”

关羽拿起来,发现背面写了四个小字:待裁判批。

“刘备加的?”

张飞点头。

刘备在旁边说:“我怕他明天又拿去要求重判。”

关羽看那只歪歪斜斜的鞋,终于笑了一下,嘴角还没全好,笑大了又疼。张飞想笑,忍住,给他挪了挪桌上的水杯。

第二天训练,张飞没再替他数,大多数时候站在球门侧边捡球。关羽每推偏一个,他便跑过去踢回来,不喊“踹”,不催,也不再随手抓人。

一周后补踢,2501班最后一次反击进了球,2602输一比零。关羽也有过一次近门射门,没有踢空,却推得太正,被门将抱住。

张飞赛后说下次还能进,关羽说先练,诸葛亮在旁边把手套往包里塞:“总算有人说到这句了。”

他们拎着球往回走,谁都累得腿沉。黄忠嘴唇上还有一道结痂,仍给几个人讲刚才那球为什么丢。张飞听了一段,叫他先吃饭,黄忠说讲完再吃,走到食堂门口又突然忘了自己讲到哪儿。

刘备替他接上,关羽却已经笑了。输球是真的,丢人也是真的,饭香从门里扑出来时,他还是愿意跟这几个人一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