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07

第7章|还你钥匙

作者:高玮 阅读 1

寒假里,关羽隔着一张地图跟貂蝉聊天。

他在山西,早上给父亲递工具,下午跟母亲核一摞零散的收据。她回四川,陪母亲买年货,过一会儿便发来一张集市照片,问他那边有没有卖兔头。

关羽回没有。她说那少了一大半快乐,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醋瓶,回她这边饺子好吃。两人为哪边的饺子更好争了几句,谁也没真赢,晚上又互道新年。

父亲见他修机器时还盯着手机,拿螺丝刀敲了下桌子:“聊姑娘呢?”

关羽手一歪,螺丝滚下去。

“先把这一颗捡起来。”父亲看着他耳朵红了,自己笑,“人家等两分钟跑不了,零件掉沟里你得翻半天。”

开学后,貂蝉给他带了一袋辣椒,关羽给她带了醋。他提着装醋的布袋站在十舍门外,孟晴看见,问这是上门做菜还是送礼。貂蝉没让她继续逗,接过袋子,掌心却被瓶子压得一沉。

“这么大?”

“我妈说小瓶不够吃。”

“阿姨知道是给我?”

关羽没答快,孟晴在旁边拖长声音“噢”了一下,他便有些局促,去看路边的公告栏。

貂蝉将醋放到门边长凳上,拿出自己的辣椒,塞进他手里:“回去少放。张飞不服的话,你让他先试。”

吕布在这个下午给她打来电话,叫她去吃饭。她拒绝了。他又说开车带她去买东西,她还是拒绝。

寒假之前,他们有过一次谈话。她承认自己受伤时接受了不少照顾,也承认某些时候没有讲清楚,让他以为两人的关系可以往下走。她说那几次坐车、接电话,自己也没拦住他往别处想。但她不愿意跟他交往。

吕布当时笑着说“慢慢处”,仿佛没听见最后一句。

开学后,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想接他的电话。有时下课,他的车已经停在门口,她明明没有答应,他仍问为什么让他等。室友劝她干脆拉黑,她却还有一串备用钥匙没还。那是有次帮他去车里拿资料,随后他便说放她那里方便。

她握着钥匙站在教学楼门口,决定今天说完。

“以后不要来接我。”

吕布靠着车门,手上夹着烟:“不是早说过了吗?我顺路,又不收钱。”

“不是钱的事。”

她递出钥匙。他没有接。

“干什么,划清界限?”

貂蝉站着,没收手。周围刚下课,几个人放慢脚步。她觉得难堪,又不愿因为有人看就把话咽回去。

“上回没说清楚,今天再说一遍。我不跟你谈恋爱。以前没讲明白,是我的问题,但以后不要这样了。”

吕布盯着那串钥匙,烟灰落到车门边。

“你还真给我发个好人卡啊?”

“我没有说你是好人,也没有说你是坏人。我说我不愿意。”

“嘴挺硬。”

他接过钥匙,却在她要走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她往回抽,手链压进皮肉,疼得皱眉。

“松手。”

“咱去车里说。”

“就在这里说。”

吕布看见有人举起手机,侧过身挡住,声音压低:“你别给脸不要脸。接送你多少回,医院里跑多少趟,现在当着一堆人,说撂下就撂下?”

貂蝉的手没有再胡乱挣。她先站稳,另一只手抓住他拇指,试着往外掰。

“我让你松开。”

关羽和张飞从体育馆方向过来,手里拿着班级联赛的报名材料。张飞还在抱怨班里没有门将,看到车旁,话忽然停了。

关羽先听见的是那句“松开”。他没有冲着吕布的脸过去,而是站到貂蝉被抓住的那侧,伸手托住她手腕下方。

“放手。”

吕布回头,眼底那点怒气像终于找到了去处。

“又他妈是你。我就说,她最近哪来的胆子。”

“她自己说的。”

“你少跟我装。”

吕布松开貂蝉,反手朝关羽胸口一推。关羽没料到他动得这样快,脚跟踩住路沿,后背撞上花坛外墙。报名纸散下来,肩头被砖角硌了一下。

张飞立刻上前。侯成从车尾过来,横着胳膊拦他:“别动!”

“他都动了你叫我别动!”

张飞将侯成的手拨开,往前跨了一步。张辽从另一边抓住关羽的衣领,关羽抬手抵住他的前臂,想挣开,吕布却再次上前,拳头擦着他嘴角打过去。

关羽头偏向一边,牙齿碰破内侧嘴唇,嘴里立刻有了铁锈味。他听见张飞骂了一声,随后张辽被一把拽开,两个人撞向车侧。侯成去拉张飞,张飞转身一个肘顶,把他撞得倒退两步。

事情只过了几秒,已经不再是关羽想的那种劝一句、分开就完。

他抓住吕布还要抬起的手,往外推,肩膀却因刚才磕撞使不出全力。吕布顺势抡来另一只手,他向侧面躲开,拳头砸到砖墙上,吕布痛骂一声。

“都停!”

貂蝉站到远一点的地方,将手机举起。孟晴从教学楼冲出来,喊了宿管阿姨,附近一名体育老师也快步走过来。

张飞还揪着张辽衣领。老师抱住他的肩,叫他松手,关羽也过去拉他的手腕。

“放开。”

张飞瞅见他嘴角的血,怒火又往上蹿:“他都给你打成这样——”

“先放。”

他听出关羽说话漏着气,终于将手松开。张辽领口扯坏了,喘着气,没再上前。

吕布捂着自己的拳头,见体育老师过来,先说这两个新生动手。张飞张口要骂,被貂蝉抢在前面。

“先问我。”她把刚才被抓红的手腕露出来,“从他拉我开始,我都在这里。”

老师将几个人分开,叫来保卫处值班人员。关羽坐到花坛沿上,才察觉左肩一阵一阵往手臂牵痛。他用纸按嘴角,血不是从外面流的,擦了一次,纸上并不多,口腔里却一直腥。

貂蝉走到他旁边,蹲下来,伸手想看他的伤,又停住。

“能张嘴吗?”

他试了一下,疼得吸气。

“别试了。”她去拿了瓶水,拧开,递给他,“含一口。嘴里破了,慢点。”

关羽接过水,看見她手腕上留着一圈红印,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先问她疼不疼。话到嘴边,貂蝉已经说:“我没事。你不要又说你没事。”

他嘴唇动了动,没再逞。

张飞站在另一边,看着地上摔坏的耳机。那是他开学后省出来的钱买的,用了没几个月,一只壳已经裂开。他弯腰去捡,手还在抖,试了两次才握住。

刘备赶来时,关羽坐着,张飞站着,谁都比电话里安静。刘备没有先讲道理,脱下外套披到关羽身上,问冷不冷。

关羽摇头,下一刻却将外套拉拢一点。

去医院检查,肩上是挫伤,嘴唇破了,牙齿没有松。张飞的小臂也青了一块,开始说不看,医生按到那处,他痛得“嘶”了一声,才肯老实坐下。

刘备在外面打了几个电话。荀老师说会协调处理,也让他们把自己动了什么手如实讲清,不能只写对方。他回到诊室,见张飞还气着,没有立刻把这句话说出来。

关羽问:“她呢?”

“孟晴陪着。等会儿过来。”

“别让她一个人回。”

刘备点头,替他将手机充上电。

傍晚貂蝉来了,给两人带了不辣的粥。张飞拿到那盒寡淡的白粥,表情很复杂,貂蝉说你还嫌啊,他便笑了一下,低头喝。

关羽捧着粥,没有开盖。他不想把这顿饭又变成她在补偿什么,却也没力气说清。貂蝉看他半天不动,问是不是咽不下,他才说:“不是。”

“那喝嘛。凉了更难吃。”

他揭开盖子,小心抿了一口,破的嘴唇被热气熏得发胀。她坐在旁边,掌心握着自己的手腕,许久才说:“刚才你过来的时候,我以为他会松。”

“我也以为。”

她看了他一眼,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很快散掉,却让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后面调查,我会说清楚。”她说,“不是说完就算了。”

关羽点头,把粥往她那边挪了挪,给她放水杯。她的手腕还红着,拿杯子时避开了那一圈。

回到宿舍,张飞将坏耳机放到刘备桌上。

“我也动了。这个我认。可他先抓人、先打人,不能又说误会。”

刘备看着那副耳机,没说等一等就好了。他拿出纸,坐下,让两人从头讲。关羽讲到吕布第一下推,他抬笔记下来,写完,又问张飞站在哪边。

窗外有人放着音乐,轻快得很。218里三个人慢慢把那几秒钟的事,一句一句重新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