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五分钟擒贼，半年找工作

关羽是在车窗倒影里看见那只手的。

十二月底的清晨，五路公交车还没进站，站台上已经挤了三层人。关羽要去人才市场，手里只剩两份简历；张飞明明已经找到工作，仍被他从被窝里拖出来作伴，一路打着哈欠，扬言到了地方必须请两碗牛肉面。

车刚停稳，人群便像一堵墙向前压。张飞凭力气挤上车，回头想拉关羽，自己先被后面的人顶进过道。两个人隔着七八名乘客，只能看见彼此头顶。

“二哥！”张飞抓着吊环喊，“你钱包呢？”

关羽把车费捏在掌心：“少喊。”

“我怕你丢了！”

“你这一喊，全车都知道我带着。”

周围有人笑。张飞闭了嘴，改用眼神四处巡视，神情弄得比便衣警察还可疑。

公交车起步，一股暖风裹着湿衣服和早点味在车厢里打转。车窗蒙了雾，乘客肩膀贴着肩膀，谁动一下都会碰到别人。关羽站在后门附近，一只手抓杆，另一只手护着简历袋。身前是一名背双肩包的女生，耳机线从围巾里露出来，正低头看手机。

刀疤脸男人在下一站上车。

他个子不高，左脸有一道旧疤，上车后没有找扶手，只顺着刹车的惯性往里挤。每次车一晃，他便恰好换到一个新位置。关羽起初只觉得这人站得奇怪，直到窗玻璃上的雾被人擦开一块，他在倒影里看见男人的右手贴到了女生背包外袋。

拉链只开了一指宽。

关羽低头看女生。她毫无察觉。

男人没有急着拿东西。他先用左肩顶住后面一名乘客，制造出一阵普通拥挤；右手两根手指再沿着拉链慢慢往下挑。动作很轻，像在替别人掸灰。

关羽没有立刻抓他。

车厢太挤。抓错了，人下不来台；抓对了，对方若带刀，周围连躲的地方都没有。他抬头寻找张飞，张飞正在前门边跟一名抱菜篮的阿姨换位置，根本没看这边。

拉链开到一半，一只白色手机从袋口露出来。

关羽用简历袋在金属杆上轻敲三下。

这是他们在球场上用过的暗号：看我这边。

张飞果然回头。他先看关羽，再顺着关羽的目光看见那只手。表情一下变了，嘴已经张开。

关羽抢在他出声前摇头。

刀疤脸的手指夹住手机，往外抽了半寸。公交车正好进弯，他借晃动将身体压向女生，另一只手把报纸竖起来，挡住旁边视线。

张飞开始往后挤。

他每走一步都有人骂。抱菜篮的阿姨被碰了一下，抡起一根大葱打他胳膊：“挤什么挤，赶着投胎啊？”

“抓贼。”张飞低声说。

阿姨眼神立刻亮了：“哪个？”

“别喊。”

“我没喊。”她用比平时更大的声音回答。

刀疤脸在倒影里抬了一下眼。

关羽知道他察觉了。

手机已经被抽出大半。男人没有继续，手腕一转，想把手机塞进自己袖口。关羽当即握住他的右腕：“拿出来。”

女生猛地回头，先看见关羽抓人，再看见刀疤脸被握住的手。那只白色手机夹在两人手掌之间。

“你干什么？”男人声音比关羽还大，“摸我兜？”

车里所有人同时望过来。

女生慌忙摸包：“我的手机……”

“谁能证明是你的？”刀疤脸猛地抽手。

关羽没有跟他硬拽手机，拇指只压着对方腕骨，让手机掉在两人脚边。女生弯腰要捡，男人抬脚便踢，想把手机踢到座位底下。

一只布鞋先踩住了手机。

抱菜篮的阿姨把大葱指到他鼻子前：“我看见从姑娘包里掉的。”

“你看见个屁！”

男人左手往腰间一摸。

关羽全身一紧，立刻将他的右臂向车窗方向压，不让人转身。张飞终于从人群里挤到，抓住男人左肘。两个人一左一右，却都不敢乱发力——周围全是老人和上班学生，公交还在行驶。

“司机，下一站别开门！”张飞喊。

刀疤脸听见这句，忽然整个人向下坠。他不是要挣开手，而是借体重往地上坐。关羽若跟着弯腰，肩膀便会露出空当；张飞若松手，他就能从后门冲出去。

关羽右脚抵住座椅底座，没有被带下去。男人半跪在过道，左袖里“当啷”掉出一枚折叠刀。刀没有打开，却足够让最近几名乘客尖叫着往前挤。

“别挤！”司机从后视镜看见，立刻减速，“前面的人站稳！”

急刹比贼更危险。关羽一只手扣腕，另一只手撑住座椅，张飞用膝盖顶住男人肩背，没让三个人一起滚进人群。折叠刀在地上滑了两米，被一名穿皮鞋的乘客踩住。

男人不再装了，猛地用后脑撞张飞下巴。张飞疼得骂了一声，手却没松。他想挥拳，关羽喝道：“别打！按住就行！”

“他撞我！”

“你打回去，等会儿谁说得清？”

张飞咬着牙，把拳头改成手掌，只死死压住对方肩膀。

后门忽然响了一声提示，车到站了。门外的人不知里面出事，仍往前拥。司机没有开门，直接用车内广播说车辆临时处置情况，请等下一班。门外拍门声和车内喊声混在一起，刀疤脸趁乱再次挣扎。

“到警务站还有两站！”司机喊。

“报警了吗？”关羽问。

女生这才反应过来，手抖得解不开手机锁。抱菜篮的阿姨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一只老年机：“我打。你们年轻人手机花里胡哨，关键时候还没我这个快。”

车重新启动。

接下来的三分钟比刚才更难熬。男人不再挣扎，只阴沉地盯着关羽：“你记住我。”

关羽说：“嗯。”

“你不怕？”

“怕。”关羽调整了一下被勒麻的手指，“所以才送你去警务站。放了更怕。”

张飞在旁边喘气：“你有本事也记住我。”

男人看了他一眼：“你太好记了。”

车里有人没忍住笑。连被偷手机的女生也短促地笑了一下，随后又赶紧抿住嘴。

警务站前，车门打开，两名值班人员已经等着。关羽和张飞把人交出去，女生解锁白色手机，现场证明物主身份；折叠刀、车内录像和几名乘客的记录也一并留存。

从关羽敲第一下金属杆，到嫌疑人被带下车，四分五十三秒。

公交重新上路时，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俩去哪儿？”

关羽这才想起人才市场，低头看表。面试签到只剩二十分钟。

张飞把他被挤皱的简历拍平：“跑吧。”

两个人下车便往会展中心狂奔。那名女生追到门边，想问他们名字，只来得及看见关羽简历袋上印着的校名。

当天下午，表扬电话先打到了学校。关羽的面试结果却没有当场出来。英雄确实只用了五分钟，找工作仍得老老实实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