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79
第79章|灯线露在外面
周六上午八点,主广场边的小厅还没开灯。物业把钥匙交给鲁肃,说昨夜空调检修,九点才能恢复。周瑜看着自己那张蓝色海报,站在门口吹了会儿潮热的风,没发火,只叫人先把怕热的胶纸放到阴影里。张飞推第一辆平板车来,车上绑着桌布和二十把折椅,后面跟着韩宁,她借了建筑学院两块展板,已经自己带了扎带。
“你今天不带十二栋楼?”张飞问。
“带楼做什么?来换几本旧图集。”韩宁把展板靠墙,“你别碰这块边,里面有钉子,先贴警示。”
张飞拿出胶带,认真贴上“边缘有钉,请勿触碰”。周瑜在旁边看,忽然说字有点歪。张飞没抬头:“人看得懂。你要直,等我贴完拿尺量。”周瑜递过去一把小尺,张飞倒笑了:“你还真带。”
九点半,人陆续进来。入口两张台,一张核物品是否本人愿意交换,另一张只记谁进场、不收无关电话号码。林同学最终来了,只答应值上午两小时。她跟刘备说得明白:数据泄露的处理说明她看过,愿意把原定班做完,不代表以后还在。刘备给她当天工时表,她自己在结束时间那格先写了十一点半,按在桌角,不让谁“顺便再帮一点”把半天拖成全天。
第一位来换东西的男生抱一盏旧台灯,灯罩有两个小凹口,他说能用,只是新宿舍桌面太窄。关羽核验时发现灯线靠插头处磨开了一截,铜丝尚未露出,绝缘层却被压得发白。他把“可交换”标签拿回,改放到“待检修”台。男生不愿意:“昨天我还用它看书,你给我说不能换,像我拿坏东西来骗人。”
“不是说你骗人。”关羽把磨损处抬给他看,“你自己用时知道它在哪儿,不等于下个人知道。今天先修,修不了就不能上台。”
赵云在旁边接过灯,没有当着众人试插。他让男生看清插头和线的连接处,建议更换整段线,不用胶带缠一圈就算好。男生问多少钱,赵云报了材料与工时价,又说若不修也可以直接带走;交换会不是强制检修站。男生算了一会儿,说先修,等修好再决定是否换。
“这盏我买给自己高三那年用的。”他把灯罩转过去,里面一小片贴纸还写着旧班级,“能修就别扔。”
赵云把它放到编号架,给他一张纸质回执。男生看见“预计十一点后”,便去别的桌看书,没有守在修理台上催。台灯的线拆开时,赵云还发现开关接点发黑,换线的价不够涵盖全部。他去找男生说明,对方先嫌贵,听明白为何必须换开关,决定今天不修,回家再看看。赵云把拆下的旧件与灯一起装好,没有靠“来都来了”哄他付款。
十一点,一位原本撤摊的文具商来了。他不是反悔卖货,而是发现宣传页上仍印着自己的店名,担心别人把他缺席看成甩脸色。周瑜昨夜已经改了电子图,纸质海报却印了三十张。他先把入口的旧图全收下,又在商户面前打开群里的更正记录,承认纸图未清尽。商户说自己要的不是一段漂亮道歉,是今天别有学生冲店里问摊位在几号。周瑜给服务台和导览志愿者补一行说明,下午亲自去校内三个公告栏查纸图。
孙权看到他把三十张纸往包里塞,问要不要叫人帮。周瑜说查公告栏找两个人就行,自己至少走一处,看哪里会漏。孙权没再替他找台阶,把自家活动预算里那笔印刷费圈出来,免得事后算到仓库头上。
厅里最热闹的是旧书桌。韩宁找一本建筑史教材,卖主只肯换摄影器材,不愿收钱;旁边的女孩有一台旧胶片相机,镜头却卡住。两人谈半天没谈拢,最后韩宁借过书目录,抄下缺的章节,约对方一周后在学院图书角再看;相机主人自己决定先去维修,不因围观的人起哄“换了换了”就把东西递出去。张飞起初嫌他们占桌太久,听见双方明明没换成仍笑着留了联系方式,才发觉一场交换会不必每张桌都成交。
小乔戴着报社发的临时证来采访,报社要一篇校园服务的短稿。她先问林同学愿不愿上镜。林说不愿,小乔便只拍签到台上的规则,不拍人脸。问到上周的共享表,她没有让刘备用“已妥善处置”四字带过去,要求一份时间线和还能确认不了的访问范围。刘备说下午给她书面记录。小乔又去问一位留了号码的商户,商户说这事没害他赔钱,却让他昨天整晚都担心竞争对手拿到赞助价;他宁愿合作方少做一点,也别把每张表都设计成别人顺手能转出去。
赵云远远看她工作,没有凑过去替她介绍采访对象。她路过修理台,朝他抬了抬下巴:“水喝没有?”赵云举起杯子。旁边黄忠故意咳一声,赵云拿起一本维修登记册挡住他:“你调你那车铃,少管我。”小乔已走到下一张桌,听见后面笑声,没回头替谁解释。
下午两点空调恢复,屋里却少了一半人。有人课表冲突,有人看一眼东西没有自己要的,进来十分钟便走。张飞站在入口,想临时发消息叫室友都来捧场,话打了半句又删掉。先前为了“看起来热闹”叫人白跑一次的事,他不想再做第二遍。他改发真实的剩余物品清单和结束时间,注明部分已预约、到场未必能换到。
关羽和貂蝉在旧书桌旁碰到。她带来工作坊留下的几本儿童节奏练习册,想转给附近的小朋友使用,不算交换物资。关羽正在核一只电热水壶的安全说明,先把壶放稳才抬头:“放赠阅那边,别跟需交换的混。”貂蝉说她看见了路标,转身搬书。她手里一摞高过下巴,关羽伸手要帮,又停住,问:“需要我拿几本吗?”
“这几本我行。”她把最上面一册调整好,“那边还有一箱,可以帮我拿。”
关羽跟她走过去,把箱子搬到赠阅台。两人没有说过去,也没装成从未一起走过这样的路。貂蝉蹲下拆箱时,发现一册贴着小棠画的第六个站位,忙抽出来:“这本我留。”关羽问是谁画的,她说工作坊一个孩子。他点头,把剩余书按大小排好,没有顺势问她暑假过得如何。貂蝉却看见他的鞋里仍垫着母亲做的鞋垫,边缘露出一点熟悉的蓝线,想起去年自己曾笑他连这种东西都要仔细洗。她把那话收在心里,去和甘梅说孩子能否到场阅读。
散场后两边清点:到场一百八十多人,完成交换四十七次,赠阅旧书三十一册,物品拒收或待修十九件;纸质导览还留着十二张旧版,必须回收。支出比预计高出一截,空调晚开和商户撤摊都有成本。孙权看过明细,没说“人够多,亏点算宣传”。刘备也没把公益二字拿来抵租金。两人约下周单独算共同费用,再决定是否正式组队参赛。
林同学到十一点半准时交班。她走前把签到笔递给下一位,刘备请她在工时表上签字。她看见下午入口的排队已经顺了,仍按原先说的离开:“我明天有自己的事,别给我发以后每周都来的邀请。”
“不会。”刘备说,“工资按约定那天到。”
“好。”她把包背上,走到门口又回头,“今天地址倒是发对了。”
张飞从里面听见,举起两手:“这回我还写了楼层!你就不能夸我完整点?”
林同学笑了笑,没给他完整的夸。门外太阳正落到广场西侧,厅里的人还在搬桌,谁都没宣布联盟已经成功。周瑜把最后一张误印的海报折好塞进包,张飞推车前让韩宁核她那块展板的边,关羽关掉检修台电源。赵云把未修的台灯连同旧零件递还主人。男生抱着灯,问下周维修铺开不开,赵云说开,来前发消息确认。那盏灯最终没换出去,灯罩里的旧班级贴纸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