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排练室借给谁

时间拨回五月底。排练楼一层去冬渗过水，木地板有几块起翘。距六月底夏季演出还有一个月，舞蹈社收到了通知：场地要封三周修地板，原来的排练表全部作废。貂蝉手里有四支节目，其中两支要合乐、合队形，空教室能练脚步，踩上去的声音却和正式舞台差太远。

她把几间可用的场地跑遍，最大的只有九十分钟一个时段，前后两组挤在门口换人。周瑜愿意借国际经贸学院的舞台，那里晚上也排满。她同社团指导老师商量缩短节目，老师说可缩一支，不必把整场打碎。貂蝉不想让排了半学期的人白忙，决定再找一次。

马超就是这时出现在排练楼门口的。

他是新进西部交流项目的学生，从西安来，个子比关羽矮，白衬衫袖口折得很整齐，说话有点北方的利落。大家知道他家里做物流和商业地产，也知道他父亲马腾给学校的创业比赛赞助过运输服务。关于他有多少车、每天吃多少钱一顿，传闻各不相同，马超听见就笑，不一条条解释。

他等貂蝉从楼里出来，先叫马岱站远些。马岱是表弟，也是同学，不是跟班；刚才从外校赶来帮他送一叠场地照片，正想去食堂吃饭。马超拦人说“有事”，马岱回“你自己说，别拿我当门口摆的盆栽”，把照片给了貂蝉就走。

“我朋友那边有间排练房。”马超说，“商场还没正式招商，空着，镜子和地板都装了。晚上能借，离学校两站地铁。你上次在小剧场领的那段，我看了。”

貂蝉没接照片，先问借用条件。“朋友是谁？消防验收过没有？你们要拍我们什么？”

“你问得比我爸的法务还细。”

“我要带二十多个人去。”

“成，应该问。”马超把照片翻到有门牌的那张，“租赁方是我家合作的公司。能用的时段我先问清，不是我站这儿说一句‘包你们练’就有。”

他原想说得潇洒，被她问出自己其实还没拿到房间的正式许可，面上有点挂不住。貂蝉并没当场拒绝。修地板的时间摆在眼前，校外排练房若正规，确实帮得上忙。她留下公共邮箱，让他把场地地址、联系人、使用时段和费用写清，不要先往她私人手机发“我安排好了”。

“你每次跟人讲话都这么像审合同？”马超问。

“跟借场地的人这样。”

“那别的时候呢？”

“看人。”貂蝉把照片还他，“我先上课了。”

马超站在原地，嘴角还带着一点笑。他本来知道貂蝉有男朋友，也听过关羽在舞蹈课闹过的事；正因为知道，他不该把一次借场地当成能凭钱挤进谁关系里的捷径。他承认自己想认识她，想和她说的却不全是场地。他给马岱发消息叫他别先走，回食堂吃饭时问了一句：“你看我刚才像不像来买她一支舞？”

“挺像。”马岱说，“你手里那张装修照片，跟给客户看铺子一个样。”

“她现在不是缺地方排练吗？”

“缺地方不等于缺你。场地真能借，条件写明白。”

马超把筷子搁下，没反驳。他从小看父亲谈事，几乎所有难题都能用一辆车、一间房、一通电话先撬开；第一次碰见有人把“你帮我”与“你认识我”分得这么清，心里反而更想看看貂蝉平时怎样说话。

关羽晚上去排练楼接貂蝉，见她在和指导老师核一份校外场地申请。她没等他从别人嘴里听马超名字，先说有人提供一处排练房，条件未落实，自己不会把社团带去；若确定可以用，她也会同他讲。关羽听见“马超”，手上的矿泉水瓶被捏响了一下。

“你认识他？”貂蝉问。

“知道名字。前几天比赛上，物流赞助写的是他家。”

“借地方不走私人账。老师会看。”

关羽想问为什么是他来找你，也想说这样的人没白给的好意。话到了嘴边，他记起上回自己拿半段视频去抓诸葛亮，停下问：“你觉得他借房是想做宣传，还是想找你？”

“也许两样都有。”貂蝉说，“我会跟他把条件问清。你若担心，就说担心哪一点，别先替我决定不能去。”

关羽将水递给她：“我担心你带人过去，出了事负责人只有你。还有……他看你的样子，我不喜欢。”

“第二句我听见了。”她拧开瓶盖，喝了两口，“第一句我也会查。你可以陪我和老师一起看场地，但别以为你陪了，我就得把这事变成咱俩跟他的较量。”

两人沿操场走。貂蝉没挽他的胳膊，走过一处积水时却提醒他路灯坏了，脚下看清。马超的邮件还没来。关羽走过坏了的路灯，避开积水，终究又问：“他把条件写清了，给我看一眼？”貂蝉说：“会给老师看。你要看，也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