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四万次

辩论赛后一周，袁绍把一张曲线图贴在体育组办公室门上。数字到四万零三百二十七，红线还在往上爬。文丑从打印机里取第二份，亲手按平纸边：“现在叫四万青年，还会有人问是人还是次？”

“宣传文案已经写了。”袁绍说，“改来改去，只会显得咱们自己心虚。”

报名系统由体育组外包给学生技术团队。填一遍问卷能抽体测券，再填一次能多一次抽奖机会，早期海报没写每人限一次。许攸负责维护，第一天就说重复提交太多，建议按手机号和设备去重。袁绍担心把数字腰斩，先叫他只做后台统计，前台继续显示总提交量。

张飞在抽奖群里研究规则，连着填了十七遍，到第十八遍系统提示“今日提交频繁”。他找赵云借另一台旧手机，还想继续，被田露一眼看见。

“你要体测券做什么？”

“万一抽到食堂代金券呢。”

“你不是上周答应帮我搬器材？周六十点。今天再填一百次，你也不能多搬一件。”

张飞想说她不懂中奖人的心情，田露把他刚填的表翻出来。姓名一样，体重一会儿七十五，一会儿一百三十，兴趣从游泳到射箭，最后还选了瑜伽。他自己都笑了：“这个一百三十，是我手滑加个一。”

“看得出来。”她说，“别人的真实报名埋在这种东西里，老师怎么安排课？”

他没再填，把页面发给诸葛亮，让他看看能不能帮自己撤掉重复项。诸葛亮问了许攸，得到答复是用户不能自助删除，只能申请更正。他把张飞的号码交给许攸做一条例子，没把整份数据从朋友那儿私下要来。

曹操看到体育组的灯牌，先问财大全校有多少在校生。郭嘉已经留意到报名不限制校外号码，同一人又能选多个项目，四万多条记录不是不可能，问题是拿来表示什么。司马懿从公开页面统计各时段提交频率，有几段一分钟进来上百条，高到不像校园里自然报名。

“别讲人家是机器人，”郭嘉提醒，“我们没后台。能确定的是总提交量和唯一参与者不是一回事。”

“学校按这个分展位。”曹操把排期单给他看，体育组占了主广场正面与舞台。自己的学院学生会在旧实验楼门口，一块下午才能照到点光的水泥地。

许褚看完，抬脚就想去找分配老师：“咱们去年办了那么多活动，怎么让个抽奖表挤出去？”

“老师拿到的数字也是他们报的。”曹操说，“吵位置可以，先把我们自己的需求讲明白。”

分配会上，曹操要求公布口径。袁绍说每一次报名都是一份兴趣，就算一个学生喜欢游泳也喜欢篮球，也不该删掉其中一份。孙权赞成这句话一半：多项目兴趣要算，但问卷里同一项目重复十九次不能算十九个人。鲁肃拿出他们国际经贸学院的分项表，体育、文艺、创业分别多少人，哪些只是到场体验，一列列写得清楚。

文丑指着体育组后台：“你们这么分，是因为你们总量小。四万次意向，有没有能力接住才是要谈的事。”

“说得对。”曹操问，“你们要怎么给四万人发第一条活动通知？主广场同时能容多少？”

会场里没人答这两个数。后勤负责人说主广场活动容量要按当日布置再核，不能按宣传海报算。袁绍答应提交方案，却仍坚持展位分配先按目前提交量。会议最后写成“体育组累计意向超四万次”。一个“次”字让大多数人能签字，袁绍看着却不痛快。

刘备没争广场。他的联合项目拿到食堂边的窄道，旁边就是倒厨余的小门。张飞嫌有味道，诸葛亮说人流是真，不靠四万张表，也不靠舞台灯。程雨问若来的人只为顺路吃饭，他们能让人留下吗。刘备说先别急着留，把能帮人解决的问题放出来；若对方只想经过，就让他经过。

曹操回学院办公室，郭嘉摆上四百张白色任务卡，许褚说听着像要跟四万打仗。曹操说：“跟四万次填表比，我要四百个真到场的人。”

“来四十个呢？”许褚问。

“那就把来的四十个人照顾好。”

郭嘉没有因这话漂亮便放过他：“你又开始把输说得像赢。四十个若够用，你去年申请三百人项目预算干什么？我们要把展位做得能让人走到，别只靠低要求安慰自己。”

曹操被说得一顿，让许褚带人去看从食堂到快递站的动线。旧实验楼的背阴地确实偏，可从下午四点到六点，新生取件要经过，外侧栏杆还可以挂一条明确的引导牌。司马懿查展台电源，郭嘉改任务卡：体验五分钟就能完成，不迫使谁写一段热血誓言；若想加入项目组，再留下自己能联系的方式和可投入时间。

孙权那边也在准备。周瑜要做一场好看的舞台，张昭拿着容量表问每段表演观众是否会堵消防通道。周瑜嫌他败兴，两人吵到孙权进门。孙权听了双方，删掉一段最占地的节目，保留小乔提的开放试听区，让来的人能真正跟着做点事，不只是看人表演。

四处都在布置。袁绍的主广场有一面写着“四万同行”的背景墙，灯字压得支架不断往前倾；许褚他们的水泥地只有旧实验楼借来的两张桌，桌角垫着砖；刘备的食堂窄道挂了几块手写问题板；孙权的舞台试音时，周瑜把一段过亮的灯关掉，叫小乔站到观众席看是不是还能认清台上人的脸。

天黑前，袁绍又看一遍后台。四万五千多次。他知道里面有人重复，也知道办活动从来少不了重复、失误和蹭礼品的。让他不愿删掉这个数的，不全是虚荣：旧联盟散后，人们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像看一张过期架构图。他想让一整个广场证明，自己还是能叫来人。他把明天的现场排班表调出来，颜良和文丑的名字都在，报名者那一栏还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