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十七分钟

张飞刚洗完脸，手机便响个不停。

第一条是关羽转来的，问他视频谁拍的；第二条是赵云发的几个笑脸；第三条来自父亲，只有一句：你在学校怎么躺地上了？

张飞将浴巾往肩上一搭，先回父亲说自己没受伤，过了会儿又补一句：踩到鸡蛋了，不是打架。父亲发来语音，声音里有些松，又忍不住骂他：“谁叫你兜里装蛋去开会？吃不上饭再说，回头人踩折了咋整？”

张飞盯着那条语音，没有立刻笑。他想起报到那天，父亲替他把被子扎得太紧，自己嫌丢人，如今父亲看到网上那张脸，第一个问的仍是摔伤没有。

“下次不带。”他回。

视频九点整上了校园热榜。九点十七分，原帖看不到了；过两分钟，搜活动名称也没有结果。有人说被学校压了，有人说平台自动审核，谁都没有拿出证据。郭嘉将消失前的页面截图存好，又把当晚公开直播的录屏按时间做了副本，另外保留原文件，不让剪辑软件覆盖。

“你要发完整的？”曹操坐在他对面。

“先确认哪些人愿意露脸。你看这里，前排老师被吓了一下；那边女生上台说自家社团，名字都能看见。”

“不给全片，外头就只剩张飞的鼻孔。”

郭嘉倒回断电那一段：“全片封存；公开的删无关人的脸，保留许可、拔线、灯灭、人往出口走的先后。我们把处理说清楚。”

曹操起初嫌慢。最热的时候过去，谁还看政策八条？他手指划过自己写的说明，半天没答应。郭嘉将电脑合上半面，等他决定。最后曹操说：“今晚先做事实版。原片谁拿，登记。”

“你这一句应该早说。”

“你要不要记进账？”

“记。”郭嘉真拿笔，在纸上写了曹操名字。

周瑜那边也在剪。他问过华雄，能否公开交接单上个人电话；华雄说签名和时间可以，号码遮住。程雨愿意让轮班表的名字出现一部分，涉及受服务对象的照片一张也不许放。邓婧把账号问题的邮件截图自己裁好，发给剪辑的人，提醒不要露旧负责人的私人邮箱。

刘备晚上十点还在回复组织消息。公孙瓒发来一张截图，问热榜消失后联盟是不是应该马上发一篇声明，说大家依法办会、吕布干扰。刘备没有答他“干扰”两个字，先发一句说明：场地许可与断电经过已有记录，个人责任等调查；社团认证的问题另附实际案例。

张飞嫌弱：“姓吕的都亲手拔线了，你还写等调查？”

“拔线我亲眼看见，写。是谁让他来、有没有正式停会决定，我不知道，别替人编。”

“你刚才堵在他前头，当然说得容易。”

刘备放下手机。张飞把自己的视频翻到门边那一段，画面刚拍到插排，就晃成了天花板。

“你想让大家看哪一段？”刘备问。

“我没想出名。”张飞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句不真，改口，“我想让他们知道，吕布不是啥都能干。”

关羽从旁边伸手：“把你的原视频给我。我看了，不发，先帮你挑里边能说明的。”

张飞把手机给他。两个室友趴在一张桌前，看那段颠得人头晕的镜头。画面拍到插排时很短，后头全是张飞的喘气和鞋底滑过地砖的声音。关羽慢慢将进度拖回去，听见自己说“侧厅也黑”，那时自己声线其实有点发抖。

“你当时怕了？”张飞问。

“怕。”

“我还以为你终于要揍他。”

“肩刚好，揍也揍不过。”

张飞靠回椅背，忽然不再要求那段录像一定把自己拍得好看。关羽将有许可的片段与张飞拍到的插排放在一起，交给郭嘉做事实版。没了那一摔，画面完整性也差些，郭嘉最后只留了一声滑倒的动静，避开脸。

第二天，平台上最先广泛传的仍然是表情包。另有一篇长帖逐条列出说明会许可、设备中断、现场恢复与各社团仍未解决的材料问题，转得慢，却有人把自己申请失败的例子接在下面。摄影社说指导老师调走，天文社说旧望远镜还在老师家，桌游社说周五晚那间教室本来就空着，自己只求借两小时。

热帖里有人将华雄骂成“吕布的人”，华雄看见后，把手机拿给关羽看。

“我在医院那回也跟着进去了。骂我不冤。”

关羽不知道该接什么。华雄自己将手机收回：“但昨晚设备是我验的，章是我盖的。写成我帮他拔线，又不是那么回事。”

关羽说：“记录在。你要说，就说自己做过的。”

华雄看了他一眼，想说你这话站着讲倒轻巧，却没有说。他回去提交自己的记录，在医院那件事后第一次把不利于吕布的一行写进去，没有推别人代签。

第三天，学校发出过渡解释：认证期限延长两周，部分相近组织可申请共享指导老师，责任分工需写清；大型活动的场地仍按原审批流程先核安全事项。袁绍说这是一场大胜，曹操问他十八项诉求才答两项，哪来的“大”。刘备却把延长的文件先发给程雨和赵云，叫他们看看是否真能用，不着急替任何人庆功。

程雨回：我老师愿意看新分工，但周末才回来。两周够，前提是接下来别再多改表。

赵云回：我不是在册负责人。你们帮忙联系的学生已经同意做名义负责人，我没同意他只挂名。账、设备和排班得我俩一起说清。

刘备看完，回赵云：明天下午见面，材料我带；你跟他自己谈，签不签由你们定。

刘备把手机放下，抬头看见甘梅在宿舍门外等他。她约了他吃午饭，他昨晚特地设了闹钟，眼下才十一点半，提前半小时也不是坏事。

“今天没失约。”他笑着说。

甘梅看看他桌上没盖的笔：“我只约饭。你的会下午还得开，吃完你去。”

“我知道。”

甘梅跟他走到楼梯口，才伸手将他翻起的衣领抻平。刘备没顺势再说笑，只放慢脚步等她。

两人下去时，张飞又收到了新的表情包，这次他的脸被贴在一个鸡蛋上。他盯着看，骂了两句，最后将它发给父亲，配字：这回坐得稳。

父亲回了个语音：“少他妈整这些，饭吃了没？”

张飞笑着回：“吃了。鸡蛋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