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灯灭了

吕布进门时，袁绍刚把“有序沟通”说到一半。

六名安全员跟在后面，鞋底在走廊地砖上踩出相近的节奏，后排有人回头，以为是学校安排的工作人员。走在最前的华雄见到吕布，先迎上去，把场地许可摊开。

“今天四百上限，三百八十七人进场，两条通道都空着。”

吕布扫了一眼，没接：“你跟我说人数干什么？我问你谁让他们在这儿闹的。”

“场地我批的。内容走了审批。”

“你批的？呵。”吕布将目光移到他脸上，“我问的是上头谁同意。”

华雄被看得不舒服，手里那张许可却没往回缩。“表上有。要临时停，给我新通知，我照着办。”

吕布半步从他身边擦过，径直朝主控台走。前排开始议论，几只手机举起。周瑜在耳机里让镜头暂时拍舞台，别把观众的脸一排排扫出去。

曹操原本坐在侧台，拿起自己的政策对照页，来到话筒前。

“有人问许可，我们把它放出来，免得说不清。”

屏幕切到场地使用单。日期、人数、地点与审批姓名都在，华雄的签名居中。袁绍看着屏幕，话头断了一瞬，随后说说明会已按规定开场，有问题可以在问答环节提。

吕布站在台前，声音不大，却足够前两排听见：“我说停，就停。你们把直播关了。”

曹操握住话筒：“是谁通知停？能不能记一下？”

“你审我？”

“怕回头记错。”

吕布抬头看他，忽然笑了。他朝主控台走去，设备员站在旁边，没收到周瑜的指示，也没有动。吕布伸手打开一只插排保护盖。

“我看是谁手快。”

周瑜还没从另一边绕来，主屏的电源已经被他拔掉。

啪的一声，舞台和前排有一截暗下来。侧厅还亮，后排却看不清门在哪边。有人从座位上起来，椅脚拖得刺耳，旁边的人以为要散场，也跟着起。展示架本来放在通道边，几个人擦过，底座一只轮子没锁稳，整架往座位那侧偏。

“别碰！”

关羽离得近，一步跨过去，双手抱住立杆。他肩膀早好了，碰上那根横杆时还是想起在十舍撞墙的疼；这次他用脚抵住底座，另一边的太史慈也赶到，二人把架子扶回去。架上六面旗垂下来，遮得关羽看不见前边的人。

“往侧门慢慢走，别挤！”周瑜从通道另一头喊。

孙权也站起来，让自己院里的人先坐住，指给他们看应急灯和空出来的两条路。张飞在门边本想往里冲，看到关羽已稳住架子，改去扶一位被椅子绊了的老师。扶完才朝里骂：“谁他妈把电拔了！”

台侧备用灯亮起，关羽先问太史慈手有没有被夹，再叫负责展架的人将轮子锁上。太史慈说自己没事，手掌却有一道压出的白印，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红起来。

吕布看主屏没了画面，又走向第二只插排。华雄从后面抓住他的袖子，没敢用力，先将那张许可递到他眼前。

“这一路连侧厅照明。人还在场，别再断。”

吕布回头：“你替他们拦我？”

“我替这张纸问。”华雄声音有点发抖，“停也有停的单子。你叫我签名盖章，现在一句话叫我当没签？”

吕布甩开袖口，华雄没有往前，却也没离开。

刘备在另一边，先问设备员第二只插排具体接了什么。听到侧厅照明和转播备用系统，他走到箱前挡住，手里还握着场地交接单。关羽放下展架，也过来站到他的左侧。

“又是你们218。”吕布看着关羽的脸，嘴角慢慢歪起来，“天天往我眼前钻。你是不是觉得被打一次还能多领个奖？”

关羽张口，发现自己脑子里先冒出来的是句漂亮话。他没说，只看那只插排：“这根断了，侧厅也黑。”

“黑了他们不会出去？学生还得抱着出去啊？”

“刚才有人被展架碰到。”

“那是你们布置得烂，关我什么事？”

吕布手伸过来，要将关羽往旁边拨。关羽后退半步，故意留出一线空处，不让他碰到自己，也不从箱前让开。张飞终于挤过来，手机举到胸前，冲镜头说自己在录，谁也没碰谁。

“别拿手机怼人脸。”周瑜远远提醒。

“我知道。”张飞把角度往下压，“拍手，拍线。”

吕布想夺，他脚下往后退，鞋底却压住午后自己偷偷带来的一颗熟鸡蛋。蛋壳碎开，他身体一滑，后背砰地坐在地上，手机镜头顿时对着自己的下巴。

大厅里有人先惊叫，认出他没有摔伤，才忍不住笑了一声。张飞坐在地上，看一眼鞋底，又看镜头，脸涨得比关羽还红。

“我操。”他爬起来，“谁把蛋搁这儿……”

“你的。”关羽说。

“能不能晚点揭？”

笑声散开，刚才绷得发紧的人也有些松，吕布却一点不笑。他上前抓住关羽肩膀，想把人从箱前拉开。关羽右脚后撤，左手扶住箱侧，疼痛还没来，过去被人从报到点拽出去的画面倒先冲到眼前。

“松开。”关羽说。

吕布不松，刘备将纸往他手边送：“你要中止，写决定人和时间。我们照办。你只拔线，责任也得有人认。”

刘备将交接单举到吕布眼前，纸角碰上他的手背。吕布看了看落款，手指慢慢从关羽肩上移开，仍想骂，被安全员从后边叫了一声：“吕老师，主任电话。”

吕布接过手机，走到侧厅。那边说了什么，外面听不清。他回来时没有给任何人道歉，只将手机还给下属，冲华雄说：“设备都查一遍，出事你担着。”

华雄点头：“本来就要查。”

六名安全员跟着他走到后门，吕布忽然发现华雄没动，回头骂了一句：“姓华的，你以后别哭着找我。”

“我在这儿值班。”华雄低头检查交接单，没有接那个威胁。

后门合上，场内仍安静了几秒。刘备先去问被椅子绊倒的老师有没有事，周瑜核两侧通道，太史慈看展架底座，张飞将那颗破鸡蛋连同碎壳用纸包起来，气得说差点毁自己一世英名。

关羽瞅他：“你哪来的英名？”

“今天才要有，叫你毁了。”

设备员确认一只插头松脱，没有烧坏，主屏才重新亮起。袁绍原先准备了一段应急致辞，刚拿起来，台下有人喊：“刚才讲到小社团找不到导师，那个先讲完！”

袁绍看周瑜一眼。周瑜比了个手势，建议继续原本问题。他将那三页词压到最下面，只说：“好，继续。”

程雨先上台。她没讲感人的志愿故事，拿出九名成员的轮班表，说明老师调到外校区之后每次活动还有谁在负责、手里有什么材料、需要哪一步的过渡。邓婧讲反诈队原先挂学生会，若独立登记，应先确认旧账号与新章程的关系。她没有请曹操替自己说，讲到后台邮箱失联时，还特意把旧负责人名字遮掉。

学生提问的声音也变了。有人问暂停期里读书会还能不能十个人见面，有人问已有租下的活动器材钱谁负；也有人问联盟是不是靠吕布来闹这一下才有热度。刘备拿到话筒，答最后一个问题：“他不是我们请的。我们场地许可在，刚才掉电也是真的。等这边查完，我们把记录按事实给大家看。”

曹操听见“按事实”，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录屏。他已想好标题能多响，又知道那一下张飞摔倒不是重点；若视频只截最出气的几秒，真正想谈的八条很快就会被表情包盖过去。

散场后，华雄在记录上写明断电时间、受影响的设备和人员检查结果，关羽站旁边替他举手电。张飞从地上找到了另一颗完整的熟鸡蛋，已经被自己脚踩出裂纹。他剥开，闻了闻，还想吃，被甘梅一把夺走扔进垃圾桶。

“都掉地上了。”

“壳又没全坏。”

“你今天靠它出名了，吃也别再吃了。”

刘备将申请和交接单收进袋子，华雄写完最后一行，看着关羽：“你真不怕他动手？”

“怕。”

“那你还站？”

“我知道那根线后头有人。”

华雄没再问。他将自己名字写全，笔画没以前那么快。门外夜里有些凉，几个学生三三两两往宿舍走，刚才的事已经被上传，校园群里第一段短视频开始转。

张飞低头一看，封面正是他坐在地上，鼻孔几乎占满屏幕。他将手机一扣，骂得比今晚在门口那句还大。关羽没忍住笑了，这回吕布已经不在场，笑声落在走廊里，没引来谁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