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侧路五秒

赵云修完第七台电脑，才看刘备递来的报名表。

“周六下午？”

“嗯。”

“不行，我还有活呢。”

张飞靠在门口，耳机坏了，线绕在手上，像绕着一截没处安放的火气。“吕布也报，你不想赢他？”

赵云把螺丝刀放下：“想。想也得先吃饭。”

这家维修铺在一号门外，玻璃门上贴着换屏、装机、清灰，字有一半已经褪色。赵云不是老板，老板蒋干白天出去接货，留他守店。桌上一台机器开着背板，风扇里积了厚厚的灰，旁边还有三台排队。过道窄，张飞一伸脚就踢到一只空机箱。

赵云抬头：“别动那个，有人要。”

张飞立刻将脚缩回去。

刘备没有继续劝，先问几台什么时候要交。赵云说今晚两台，明早一台，周六又有人来装机。他住四号门外，每月房租压在那里，少一笔工钱就得从饭里抠。

“我问社团中心，能不能把你那场放晚一点。”刘备说。

“别凭你一句话改别人的时间。”

刘备皱了下眉：“我说去问，没说让他们必须改。”

赵云看了他一眼，知道自己话冲。他将手边的布团摊开，擦净指腹上的黑灰。

“行。能调，再说。”

他们说的是学校公共电竞馆的周末时段赛。申请的人太多，开放比赛决定前两名优先挑选，其他队按余下时段排。吕布带的校园安全队电竞组用着场地，想继续占周六晚上的好时候。刘备原先只是想替班里找个活动地点，现在想赢那一组，想得比申请时更认真。

他也有私心。吕布那天说“你们学院自己管”，他听着就烦；貂蝉被抓手腕，两个室友挨打，调查的回话又慢得像永远到不了。一场比赛至少能让那人当着大家输一次。

只是这些话他没全说。赵云见他拿着表不走，最后问：“你想要时段，还是想让他丢脸？”

刘备笑了下：“都有。”

“这回倒实在。”

报名调整没有只给赵云改时间。社团中心把夜间兼职的几队合在晚场，提前公示。赵云问过队友，两个人能来，一个下班后赶到，还缺一个替补。他叫张飞先帮忙摆桌，不许替自己答应上场。

比赛前一晚，关羽去维修铺取张飞的耳机。赵云拆开看了，说材料要找，修不成今天拿走。

“吕布赔的钱下来了么？”他问。

“还没有。”

“你们学院怎么说？”

“在问。”

赵云抬了下眼：“那就接着问。别赢一个游戏，当挨的打就算了。”

关羽点头。他左肩仍不能随便抬高，白天穿外套时拉扯一下，疼得停了半分钟。赵云见他转身拿包，胳膊使不上劲，伸手将包送过去，没有多说。

比赛那天，活动棚里几乎没地方站。人多不全为比赛，有些只是听说吕布和218又碰上了，过来看热闹。

吕布没坐选手位。他穿便服，站在自家队员后面，手里捏着半瓶水，一见张飞便扬下巴：“赔款还没到？怎么，来赢一副耳机回去？”

张飞脸色变了。关羽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伤肩没敢再用。

“别理。”

“他先说的。”

赵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他不说也这样。你跟他比谁声音大？”

这话不算好听，张飞却真的闭了嘴。赵云坐回去，试了几个按键，左键发粘，按第二次才松开。他叫队友换备用手柄，裁判过来测试，旁边有人嫌耽误，赵云头也没抬：“等不了就出去。输了我可不听你说设备坏。”

第一局输得很快。

他的队友老唐刚下班，手还僵，两次报点慢了半拍。另一人抢同一路资源，正面撞到对手围攻。提示跳出来，赵云把耳机摘掉，摔在桌上。

“跟你们说没说分开？”

老唐说：“我刚才没听清。”

“耳机在你脑袋上，你没听清？”

老唐脸涨红，将手柄往桌前一推：“那你自己打。”

活动棚里安静了片刻。吕布在另一侧嗤了一声，声音不轻不重，正好听见。

赵云抬头看过去，又转回来。他胸口起伏着，摸了下嘴角，最后将耳机拾起，放回老唐面前。

“我刚才也报晚了。”

老唐不拿。

“唐哥。”赵云声音低了点，“再打一把。下一把我先报，你跟着走。”

老唐盯了他几秒，终于重新拿起手柄。张飞在后面看着，忽然想到自己昨天又在群里催人“怎么还没结果”，刘备说慢一点，他同样直接拍了桌子。

第二局，赵云每次行动先报位置，话说得很短，偶尔还得重复。老唐渐渐跟上，最后一次防守守住了，双方扳平。

决胜局还剩不到一分钟，赵云他们又落后。队友催着正面冲，赵云却看到对方两个人追得过深。他手里的角色刚复活，装备不够，正面进去，多半又是白送。

“回去守。”他说。

“那你呢？”

“绕一下。”

老唐没动：“你别又一个人进。”

赵云手指停了半拍，承认这句话说中了自己之前的问题。

“我报。你给我五秒，不行我回。”

队友往主点退，对方果然追出去，留下的守点人员向正面移了一小段。赵云绕过侧路，从阴影里切回目标点，血量掉得飞快。

“四秒。”

没人答，他继续往里走。

“三秒。”

老唐把追击的人拖住，喘着气说：“快点！”

屏幕上最后一点进度涨满，胜利提示弹出来。赵云手指还按在键上，直到听见张飞吼了一声，才松开。

他的手心全是汗，刚才左键没换的话，那一下说不定就松不下来。

队友站起来拥抱，老唐狠狠拍了他的背：“你小子刚才差点给我气走！”

赵云挨了这一掌，没躲：“饭我请。”

“这还像话。”

裁判叫双方确认比分。吕布的队员过去签字，吕布站在后边看了一会儿，说这种玩法本来就不算硬碰硬。赵云拿笔签了名，将笔递给裁判，没抬头答。张飞却在旁边笑出声。

“你要硬碰硬，刚才怎么退得比谁都快？”

关羽没来得及拦。吕布瞪过来，刘备赶紧拉开两人，让裁判继续。赵云转头冲张飞说：“你想让刚才白打？”

张飞把余下的话咽下去，还是不服，却退到了桌后。

赢下时段，赵云没有参加同学临时凑的庆祝。他回维修铺交机器，老唐跟着去，刘备帮忙把活动棚里的桌椅归位。

小乔一直站在外圈，等人少了才走到赵云跟前。

“那五秒，要是他们没追呢？”

赵云正卷手柄线，答得很直接：“输。”

“我还以为你有别的准备。”

“有。输了回去修电脑，挣明天的饭钱。”

她笑了一下，将放在手边的水递给他。他拧开喝了半瓶，想起第一局吼老唐那一下，自己也笑得有点尴尬。

“今天没白来？”他问。

“没有。”

“看明白了？”

“有一点。也有些不是游戏。”

赵云没追问，看见维修铺老板打来电话，才说自己该回了。小乔跟着走到棚外，问周末开放体验能不能来，他说行，到了找人登记。

她看他转身，又补一句：“我找你。”

赵云停了一下，手里的线绕错了方向，刚卷好的又散开。他低头重新卷，声音倒仍很稳：“我在。”

回到218，张飞先把那张获胜公示拍给父亲，发完又删了，觉得父亲根本看不懂。他想给赵云打电话庆祝，被刘备告知人还在装机。

关羽脱外套时，左肩又疼了一下。张飞把刚想说的比赛话咽回去，过来托住袖口，一点一点往下褪。

“还疼？”

“嗯。”

张飞看着肩上那片已经发黄的淤青，低声骂了句。桌上放着今天赢来的时段表。张飞把外套搭上椅背，袖口沾到纸角，关羽用没伤的手把纸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