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帝国之战：一座城换一座城

南大战队进门时，袁术电竞馆的三合板墙正被人群挤得向外鼓。

赵云出事以后，刘备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愿回宿舍。白天别人忙招聘、考研，他便窝在袁术这里打《帝国时代》。他先赢河海，又胜南化，靠的是一种近乎不要命的快攻：别人还在数木材，他已经把骑兵送到对方家门口。东南战队来过一次，带着三比二离开；那场败局反而把财大的名字推到了南京高校圈里。

于是最强的南大来了。

他们不只带了五名正式队员，还带来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矮个子。那人网名“石城”，在业余比赛里拿过冠军，进门后没看观众，只弯腰摸了一下电竞馆的网线接口。

“延迟多少？”他问。

袁术说：“平时三十，挤满人可能五十。”

“两边一样就行。”

这句话声音不大，馆里却静了一瞬。财大这边原先准备好的“键盘不好”“网速有鬼”忽然都没法先说出口。

电竞馆只有四十把椅子，当晚挤进来两百多人。后排踩着饮料箱，门口的人把脑袋从肩膀缝里往里塞。暖气、泡面和湿外套混成一股味，顶灯被雾气熏得发黄。袁术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冷风钻进来，最靠窗的观众一边打哆嗦，一边死活不肯让位置。

比赛采用五局三胜。第一局单挑，刘备对石城。

地图载入那一刻，张飞趴在刘备椅背上：“大哥，狠狠干他。十二分钟骑脸。”

关羽把他往后拽：“别报战术。”

“这么多人，谁听不见？”

石城隔着两排电脑抬起头：“听见了。”

张飞咳了一声：“我说的是……十二分钟以后再考虑骑兵。”

倒计时归零。

刘备的手立刻快了起来。六名村民分木、分羊，侦察骑兵贴着黑暗边缘转圈。第三分钟，他在地图北侧看见对手伐木场；第五分钟，兵营立起；第八分钟，他卖掉部分石料，强行提早进入下一个时代。

观众看见马厩地基出现，先是一片吸气声，接着有人开始倒数。

第十一分四十秒，四名骑兵冲出战争迷雾。

刘备没有从正面走。他绕过河滩，沿着对方视野最薄的林边切进去。第一刀落在伐木村民身上，石城的资源数立刻停了一拍。第二名村民倒下时，财大观众把三合板墙都拍响了。

“跑！别贪！”关羽喊。

刘备却看见对方城镇中心下还有三名来不及撤的村民。

他又往里追了一格。

城镇中心箭雨落下，树林背后同时钻出六名长枪兵。石城故意把伐木场露在外面，撤退路线却早已用兵卡住。刘备第一匹马倒下，余下三匹往河滩退，河对岸又出现两名僧侣。

“怎么会这么快？”张飞叫道。

关羽盯着小地图：“他没升完整科技，资源全省在反骑上。”

刘备损失四骑，只换到三名村民。账面并不致命，节奏却被掐断。石城没有趁势进攻，而是连续补田，像什么也没发生。刘备在地图中部架起箭塔，想逼他决战；石城却从南侧悄悄开出第二片金矿。

二十二分钟，刘备再组织一波骑射。主力刚过河，自己家里的钟声忽然响了。

两艘运输船贴着地图边缘靠岸，十名步兵从他最没有防备的后方登陆。那不是多强的一支兵，却一刀砍断了他刚建好的攻城器械作坊。刘备回军，石城正面才真正压过河来。前后两股兵把他夹在中央，像两扇门同时合上。

刘备还在操作。主城掉了一半血，他把村民分散到三处，试图用剩余骑兵偷对方奇观地基。石城连头都没抬，派一队最便宜的侦察兵堵住隘口。最后一名骑兵倒下时，屏幕弹出战败。

馆里安静了两秒。

石城摘下耳机：“十二分钟那波很好。你多杀一个就可能滚起来。”

张飞不服：“差一点嘛。”

刘备松开鼠标：“不是差一个。是他知道我会多追那一下。”

第二局由张飞上。

他不用骑兵，赛前信誓旦旦地说要沉住气。开局四分钟，他的侦察兵在对方家门口被射死；第五分钟，他开始骂；第七分钟，他发现对手偷走两只羊，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偷羊算什么本事！”

对面有人回道：“地图上的羊又没写你名字。”

张飞把八名民兵一次全拉过去，准备讨回公道。对手边退边打，把他引到一座尚未完工的箭塔下。塔在民兵抵达前一秒建成，箭矢雨点一样落下。张飞明知该撤，偏要拆塔，八个人一个也没回来。

十五分钟，他的基地被两面夹攻。张飞急得用力一拍桌，显示器晃了两下。袁术从收银台飞奔过来，不关心输赢，只抱住屏幕：“押金！先想想押金！”

第二局结束得比第一局更快。

财大零比二落后。

第三局是三对三。刘备、关羽、张飞同时上场，只要再输一局，整场便是零比三。

“这局听我的。”关羽说。

张飞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刘备没有说话。他盯着载入画面，赵云以前的位置就在自己右边。那把椅子今晚被观众占了，椅背上还挂着一条白围巾。他忽然想起赵云总劝他别把每一局都打成最后一局，而自己从来没听过。

地图是一条狭长河谷。财大出生在西侧，南大在东侧，中间只有两处浅滩可以过兵。

关羽负责左滩防守，张飞守右，刘备在后方发展。前十二分钟，财大出奇地安静。张飞两次看见敌方侦察兵都没追，只隔着河骂了几句；关羽用木墙一点点缩窄入口，把长枪兵藏在箭塔视野后。

南大先动手。右滩出现一队弓兵，张飞刚要全军冲上，刘备在耳机里说：“别动，那是假的。”

“都过河了还假？”

“石城不在右边。”

小地图左侧突然闪红。对方主力果然撞向关羽。二十多名步兵顶着箭雨拆墙，后面跟着冲车。关羽没有守第一道墙，主动退到第二道，把对方放进两道木墙之间的窄地。

“现在。”他说。

刘备藏了整整十五分钟的骑兵从树林后杀出，张飞也放弃右滩，带兵从侧面封口。南大主力被夹在河滩和木墙之间，冲车转不过身，弓兵又被自己步兵挡住。财大观众压着的声音一下炸开，连袁术都跳上收银台喊。

这一仗打了四十多秒。南大二十七个单位只退回六个，财大第一次把人口和资源同时反超。

“推过去！”张飞已经点选全军。

刘备说：“等攻城器。”

“再等人跑光了！”

“等。”

张飞的鼠标在桌面上抖了两下，最终没有越过浅滩。

二十二分钟，三人的联军整队东进。关羽长枪在前，张飞步兵居中，刘备骑兵沿河岸绕后。南大第一座外围城堡被投石机砸开，血条每掉一截，馆里便跟着数一次。

城堡剩最后一百多血时，石城忽然在公共频道打了一句：“你们家里谁守？”

刘备心里一沉。

屏幕西南角同时亮起十几个红点。南大在第一次强攻前便把三名村民藏进河湾，那里没有资源，谁也没有搜。他们在财大眼皮底下修出码头，又用运输船把一支小队送到了后方。

这支小队没有碰主城，直奔三人的市场。市场一倒，盟友间的资源输送全部中断。关羽缺木，攻城器停；张飞缺食物，兵补不上；刘备囤着黄金，却送不出去。

“回去一半！”关羽说。

“回去城堡就白打了！”张飞吼。

刘备盯着只剩一层血皮的敌方城堡，又看一眼自己后方燃起的市场。石城把选择摆得很清楚：继续，就失去彼此支援；后退，刚才赢下的四十秒全部归零。

“我回。”刘备说，“你们继续砸。”

他带骑兵转身。南大等的正是这一刻。城堡后方的城门突然打开，两队重骑直冲失去掩护的投石机。关羽用长枪顶住第一队，张飞的步兵扑向第二队，石城的主力却从更远的北滩渡河，切断刘备回援的路。

屏幕上到处都在打。前线城堡剩六十血，后方市场已经起火；关羽只要多撑十秒便能破城，刘备却可能连主城都保不住。

张飞突然把自己的全部资源转给关羽。

“你不是没市场吗？”刘备问。

“还没烧完！”张飞大笑，“能送多少送多少！”

关羽补出最后一辆投石机。一块巨石越过步兵头顶，砸在城堡上。城墙轰然倒塌，财大观众全站了起来。

下一秒，刘备的主城也塌了。

石城没有救那座城堡。他用它换掉刘备的经济中心，再切断关羽退路。战斗又持续了十二分钟，财大靠残兵守住两次冲锋，张飞甚至用村民围死一名重骑。可资源输送断掉以后，三个人越来越像各自为战。关羽先耗尽木材，张飞随后断粮，刘备重建的主城还没完工，南大的攻城器已经排到河边。

战败提示第三次亮起。

零比三。

没人再找键盘和网速的理由。第三局他们离胜利确实只差几次判断，也正因为差得看得见，败得更叫人难受。

张飞摘下耳机，半天没骂一句。关羽揉着发麻的手腕，低声说市场不该没人守。刘备回看录像，把石城藏村民的时间拖到第六分钟。那时他的侦察骑兵离河湾只有一个屏幕，却因为急着看前线，从黑暗边缘擦了过去。

石城走过来，没有庆祝：“你们正面不弱。只是每个人都想赢眼前那一下。”

刘备看着录像里那块没被探开的黑地：“下次呢？”

“下次把黑的地方也当战场。”

南大战队离开后，围观的人散了大半。地上全是空饮料瓶、皱掉的零食袋和被踩断的笔。袁术开始算三合板维修费，张飞坚持墙是观众挤坏的，不该由选手承担。

刘备重新戴上耳机，点开第三局录像。

“还来？”关羽问。

“不打。”刘备说，“先看清楚怎么输的。”

另一头，诸葛亮和黄忠已经去了通宵教室。有人在一间挤得喘不过气的电竞馆里研究战争，也有人在一张被书本占住的桌前研究毕业。大四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谁都在抢自己的那块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