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蒋干盗书（偷走一份假稿）

蒋干与周瑜确实是老同学。

两人曾一起参加中学辩论，周瑜负责结辩，蒋干负责收集对方资料。那时蒋干就有一种本领：能让人觉得他什么都知道；后来大家才发现，他有时只是问得很像知道。

见面地点在学校旁边一家小馆。蒋干一坐下便声明今天只叙旧，不谈比赛。服务员刚把菜单放下，他问周瑜最近是不是常在创新中心熬夜。菜还没点，他又问江面那套分组方案运行得怎样。

周瑜也不拆穿，只问他在曹操团队待遇如何。蒋干说自己负责外部研究，不接触核心决策。说完五分钟，他便开始解释北辰为何必然成为校园标准，显然对核心决策理解得比岗位说明多。

两人喝的不是酒。大赛期间禁酒，周瑜给他点了两瓶无糖气泡水。蒋干喝到第三瓶，仍表现出一种仿佛推杯换盏后的坦诚。他说曹操很欣赏周瑜，江面即使不卖，也可以在决赛后合作。

“那你来替他问什么？”周瑜说。

“我说了，不谈项目。”

鲁肃看了眼时间：“周瑜，你谈四十分钟了。”

蒋干看了眼时间：“那剩下二十分钟叙旧。”

饭后宿舍已经关门，周瑜把他带到国际经贸学院的工作室休息。桌面收拾得很干净，只有打印机旁放着一份装订稿，封面写《江面决赛路演V12——绝密，严禁拍照》。

蒋干进门便看见，立即把视线移开。十分钟后，他又看了一眼。周瑜打开折叠床，故意说自己连日太累，倒下便睡。

工作室监控只覆盖门口，不拍桌面。联盟也没有权搜查来客手机。周瑜要做的不是抓贼，只是让一个急于证明价值的人自己选择相信什么。

夜里一点，蒋干起身接水。经过桌边时，装订稿被风翻开，第一页正是虚拟宠物“江江”的形象。用户完成公益任务获得饲料，宠物成长后解锁商户优惠；决赛演示将放出校园限定稀有形态。

方案并非胡编。旧用户访谈、成本估算和页面原型都是真的，只是团队最终没有采用。假文件最像真的办法，从来不是把每个字写假，而是拿一条已经放弃的路，删掉“放弃”二字。

蒋干没有拿走文件，只拍了十几张照片。拍到“数据风险”页时，他犹豫了一下。那一页写明宠物系统可能诱导过度授权，儿童化视觉也与部分公益场景不符。后面的决策记录本可说明方案已废弃，却被另一份文件压住，只露出“最终评估”四个字。

他可以继续翻，也可以叫醒周瑜询问。最后什么都没做，把装订稿恢复原状。

第二天早晨，周瑜给他买了早餐。两人真聊了半小时旧同学，没有提桌上的东西。蒋干离开时甚至有点内疚，觉得周瑜仍把自己当朋友。

照片交给曹操后，曹操先问来源。

“公开交流时偶然看到。”

“对方允许拍？”

蒋干停了一下：“没有明确禁止。”

司马懿指着封面上的“严禁拍照”。许褚说这算明确得不能更明确。蒋干只好承认经过，却强调内容极可能是江面决赛核心。

曹操没有立刻采用。他让技术组检查方案是否与江面公开接口吻合。公益任务、商户优惠和用户体系都能对上，宠物模块也能解释周瑜近期招募插画人员。证据不完整，却并非毫无可信度。

郭嘉认为可能是诱饵。曹操说即使是诱饵，宠物化也确实可能提高北辰互动。他拨出一个小组做两天原型，不改主平台架构，不对外宣传。许褚负责声音素材，录了一百多种叫声，从猫狗到食堂阿姨喊“别插队”一应俱全。

两天后，北辰内部测试的宠物页面意外受欢迎。许多成员为了让宠物升级，主动检查项目任务。蒋干更加确信情报正确，要求扩大投入。

司马懿仍反对：“好用不证明它是对方计划。”

“那至少证明值得做。”蒋干说。

“值得做也不等于值得现在做。”

曹操最终将宠物功能列为决赛备选，只投入有限资源。可插画、音效和活动规则仍占用了原本用于故障隔离的人手。技术负责人两次申请延期，理由都写“配合新增互动模块”。

周瑜通过公开测试账号看见北辰出现宠物图标，知道蒋干已经行动。他没有大笑，也没有在群里宣布计谋成功，只让危机组记下北辰资源方向。误导的价值不在让曹操做一件完全愚蠢的事，而是让他在正确事情之间排错一次顺序。

彩排当天，江面没有宠物。开场仍是失物、公益和二手服务，稀有形态更无从谈起。蒋干站在北辰后台，脸一点点发白。

曹操没有骂他，只问：“蒋干，你告诉我。为什么偏偏信桌上最显眼的那份？”

蒋干说方案细节完整，数据真实，而且封面写着绝密。

“真正的秘密一般不会替偷的人标重点。”司马懿说。

许褚在旁边补充，也可能是文件主人管理习惯好。没人理他。

曹操没有把蒋干赶走。他自己批准了原型，也从功能中得到一些价值，不能失败以后把判断全推给带来消息的人。但他取消蒋干继续接触未经授权资料的资格，要求以后所有外部信息标明来源、授权和可信度。

蒋干问是否要公开澄清。曹操说北辰从未对外宣布宠物是决赛核心，无须为内部试验解释。他最难受的不是资源损失，而是自己以为立了大功，实际上只替周瑜确认了一条情报通道。

周瑜当天只发来一句：“昨晚睡得好吗？”后面还跟了个笑脸。

蒋干盯了半分钟，回道：“挺好。就是气泡水喝多了。”打完又觉得嘴硬，索性不改。

两人的同学关系没有彻底断。周瑜利用了他，蒋干也确实越过边界。谁都没有资格把自己写成单纯受害者。

北辰宠物项目暂停后，空出的人手重新回到平台稳定性。可耽误的两天已经无法完整拿回。曹操要求所有非核心功能冻结，庞统则再次提交一体化合同方案，声称进一步统一能减少分散维护成本。

与此同时，江面内部传出更严重的消息。黄盖在全体会议上拍桌指责周瑜独断，周瑜当场撤掉他的活动负责人权限。争吵录音不到一小时便出现在校园社区。

蒋干听见录音，第一反应是又一份诱饵。曹操却把音频听了三遍，说这一次可能是真的。

司马懿问依据。

“因为周瑜赢了蒋干以后，不需要在同一天再设第二个局。”

曹操说完，又补了一句：“当然，也可能正因为我们会这么想。”

北辰办公室安静下来。蒋干终于明白，失去情报可信度以后，就算下一次带回真的东西，也要先和上一次的假文件一起接受审问。

宠物原型没有立即删除。曹操让小组找二十名用户测试，确认它究竟只是诱饵，还是一项被江面放弃、北辰可以采用的功能。

测试结果很复杂。有人喜欢完成任务后喂宠物，有人觉得公益被做成游戏很轻浮；一名用户为了让宠物升级，连续提交无意义任务。系统若按数量奖励，很快会制造另一场四万报名表。

蒋干主动参加复盘。他过去只想证明情报有用，现在必须把“好玩”拆成留存、诱导和作弊。许褚录的叫声里，食堂阿姨那句“别插队”最受欢迎，猫叫反而一般。郭嘉建议保留成自愿提醒，不与任务奖励绑定。

曹操批准将宠物改成个人界面选项，决赛后再评估。周瑜的假文件因此没有让北辰一无所获，只让它在最紧张的时间多走了一条不该优先走的路。

蒋干写情报复盘时，最难填的是“来源授权”。他可以写无，意味着承认自己越界；写不明确，又与封面矛盾。最后他填了“未经授权拍摄，可信度因对方可控场景下调”。

司马懿只改了一处：不是“因对方可控场景”，而是“因来源方有动机影响内容”。报告不应把失败全写成周瑜太狡猾，还要保留蒋干当时为什么愿意相信。

这份复盘后来成为北辰外部资料规范的第一例。任何截图必须说明是谁获得、能否核验、对方是否知道、信息是否可能已过期。蒋干失去了一部分权限，却没有被永远固定成一个笑话。曹操让他负责公开信息验证，工作比偷看慢，也更难显得神奇。

他第一次核验黄盖争吵录音时，标注剪辑痕迹、缺失前后文和传播路径，没有再写“内部实锤”。上一次错误没有让他从此什么都不信，只让每一份新消息必须多回答几个难看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