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3

第103章|家里那张椅子

作者:高玮 阅读 2

马超周日回家谈工作,拖到周二才得到一个完整答复。父亲让他晚上去公司楼下吃饭,订的还是那家开到很晚的面馆。马岱先到,袖子上沾着灯架掉的灰,见马超进来便把靠墙的位置让给他。

“你也来?”马超问。

“你爸叫的。我以为有好饭。”马岱把菜单翻得哗哗响,“结果是面。”

马父过来时还穿着下午见客户的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他没像往常那样问马超最近项目做了多少单,先问服务员要了碗清汤。马超见他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心里反倒有些发紧。

“上次我说的岗位,你想得怎么样?”父亲问。

“我想先把学校那边这学期做完。工作室已经接了下月两个灯光场次。”

“那两个,合同谁签的?”

“学校社团一个,我跟马岱工作室一个。”

马父把筷子放下:“我问的是你自己的名字,还是借人家的章。”

马岱本来在挑葱,听见这话抬头:“叔,工作室我也有份。章是真的,钱也是我们去收。你要看流水,我手机里有。”

“我没说你假的。”马父转向儿子,“活动策划那边不是叫你来搬灯。客户临时加一场,餐饮、消防、场地,你得把人喊得动。你总不能到了三十还用‘学校那边’挡着。”

马超想起舞剧试灯时,貂蝉蹲在台沿自己贴脚踝,没让谁围着她;他那天只把过亮的灯往旁边挪了三度,工作结束就走。这样的活父亲眼里大概只是练手。马超没有把貂蝉搬出来作自己坚持的理由。

“我知道不是搬灯。”他说,“可你给我的那个位置,进公司第一天大家就知道我是你儿子。我下错单,你能骂我,他们未必敢。我想先去别的场子看看。”

父亲嗤了一声:“你以为外头的人不知道你是谁?”

“知道和天天在你办公室门口等你点头,不一样。”

面上来时,三个人都停了。马岱把辣油瓶推给马超,马超没接,先把汤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父亲看见,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脸上仍旧不痛快。

“你小时候跟着我去搭台子,”父亲说,“下雨,篷布漏了,你抱着电线盘坐在货车里不肯下来。那会儿你说长大要做比我大的场。”

“我记得。”马超捏着纸巾,“我也记得你那晚回来脚腕肿了,妈给你揉药,你还说只是踩空。”

“所以叫你走稳一点。”

“我现在走的就是我自己的稳。”

父亲被他噎住,低头把一块牛肉切成两半。马岱以为又要吵,忙说他们最近一单没赔。马父问净收多少,马岱报了数,再减人工、车费、押金占用,最后剩的确实不多。父亲没趁机取笑,只问两人谁签设备租借的损坏条款。马超说自己签,前次压箱后门铰链松了,扣款从他们工费里出。父亲嗯了一声,没说那是活该。

吃到一半,马父手机震动。他看一眼,起身去门外接。马岱趁他不在,拿筷子戳马超:“你跟貂蝉那边呢?也打算拿‘先看看’顶半年?”

“我们才吃过一次饭呢。”

“我问你,她知道你家要你去公司吗?”

“知道。”

“你说没想好,她没叫你为了她留?”

马超把碗里剩的面挑开:“她若这么说,我倒省事了。她没有。”

“那你可别替她编一句。”马岱吃了一口面,“人家有自己的课。”

父亲回来时,他们正为碗里最后一片牛肉推来推去。他看马超那只碗,问还要不要加面。马超说不加。父亲把账结了,出门又站在店招牌下,背后送外卖的车挤过,一阵热风扑到三人脸上。

“岗位我留到月底。”父亲说,“你可以不来。月底给我一个准话,我好叫别人来面试。别等我把人晾着。”

马超点头:“会给你准话。”

“你现在也可以来公司把合同、工资和工作内容看看。不看就拒绝,跟赌气差不多。”

“我明天有课,周四下午去。”

父亲答了声好。车钥匙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又停住。他看着马岱:“别替他签自己不懂的东西。”

“叔,我哪敢。”马岱笑,“上次那铰链,我骂他骂得比你狠。”

父亲这才上车。

马超走到地铁口,给貂蝉发消息说谈完了,周四去看合同,没作决定。貂蝉过了十几分钟回一段语音,背景里有孩子数拍子的声音:“我刚下课。你别把我当裁判,合同看清楚。周六要不要再吃个饭?我可能会迟到,杜老师那边有个家长想单独问课。”

马超听了两遍。马岱在旁边举着手机催他扫地铁闸机,他回了一个“好,我等你问完”。发出去又觉得像在说自己永远有空,补了一句:“我下午要先去取灯架,六点半以后行。”

貂蝉发来:“那七点。上次那家太咸,换一家。”

车厢里有人背着大画板,边角擦到马超肩膀,对方连声道歉。他侧身让过,手机握在掌心,没有再发一串表决心的话。地铁从隧道里出来,窗玻璃映着他的脸,还是没想好月底去不去父亲的公司。周六那顿饭,他却记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