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98

第98章|星期日的门

作者:高玮 阅读 1

星期日下午的南门比周三安静。关羽把借来的空轮椅推到旧楼门前,张飞跟在后头,手里拿着孟蓉上次画的绕行线。门上那块白牌写着“周末开放至十七时”,玻璃背后贴了另一张手写纸,墨迹被日头晒浅了一半:值班人员十六时三十分交接,交接期间请走正门。

“正门五级台阶。”张飞念完,朝里面的人招手。岗亭没人。

他们绕去车库口,保安正在给一辆厢货让道。上回挡坡的垃圾桶没了,墙上留着两条脏印,像它们从来没站好过。等车过去,关羽推空椅走坡,张飞在旁边掐表。上午不用等车,绕行比地图上标的短;坡转弯处刚被冲洗过,水沿外侧一道浅槽流,轮子沾湿后有点滑。关羽停下,俯身看胎,没说“这也算过不了”。

“别叫孟蓉再来给咱走一次。”张飞说,“她周日有自己的事。”

“我没叫。”

“你刚刚摸手机了。”

“想拍那条水。”关羽把手机举给他看,镜头里只有地面。张飞哼了一声,蹲下把空椅往里挪了半尺,自己握着轮圈试转。坡在横向有一点倾,空椅尚可控制;坐上人、再加一只图筒,他不敢凭这一趟替谁下结论。

快到四点半,两人回南门。岗亭里终于有人,正把午后登记本塞进抽屉。张飞敲玻璃,问值班牌上为何写到五点。保安小伙子看一眼表:“五点锁楼门,我四点半换班。新班要从西门绕进来,有时候路上堵几分钟。学生可刷卡进,访客交接时就别等。”

“新班没来这段,谁给访客开门?”关羽问。

“我不能不去换班。”小伙子语气硬起来,“要不你去跟主管讲,我多站半小时,工资谁给?”

关羽没再把问题压到他头上。他们问主管在哪儿,保安说今天主管去东区巡岗,给了值班电话。张飞当场拨,先听了半分钟铃声,接通后报了门牌。电话那头的人说周末访客本该提前登记,没登就走主门。张飞盯着台阶,忍不住回:“行,轮椅先自己学会爬楼呗?”

对方以为他找茬,要他报姓名。关羽把电话接过去,讲清侧门九点后上锁、南门在交接时无人开、正门只有台阶。他没有说有人已经被锁在外面,今天他们推的是空椅。主管沉默一会儿,问上周谁让他们做路线图。关羽说这是学生项目,后勤已收到砖缝和自动门的记录,门禁时段还没核清。

“那你们别往网上写五点可进。”主管说,“我明早去看排班。”

这句话不好听,却是他们今晚能用的一句真话。张飞挂了电话,坐在轮椅旁的矮墙上,腿被太阳晒得发烫。他翻出自己周五练舞录的十秒视频,想给田露发,又看关羽在对着门拍交接纸,没发。

“你跳得怎样?”关羽问。

“你看了?”

“你放了三遍,没戴耳机。”

“第三拍还跟赶公交似的。”张飞把手机塞回兜里,“田露下月要走三周。她挺高兴,我那天第一句却问谁跟我跳。你说我是不是欠揍?”

“你问过她了。”

“问了。她也没白骂我。”张飞拿鞋尖踢开一粒小石子,“我说想找香儿试,她提醒我别把人当空位。我那会儿还不服。”

关羽把照片存好。风从楼角过来,卷起门上交接纸的一角。他说:“你先问香儿愿不愿意。”

“这话田露说过。你俩串供?”

“没有。”

“那能换句新鲜的?”

“找她前,把你第三拍练慢。”

张飞瞪他一眼,自己又笑。两人把空椅送回服务中心,回执上写了坡面湿滑与周日门禁差异。关羽给孟蓉发了简短消息,附门口照片,只说绿线仍不能恢复;她晚饭后才回:“这才是今天看到的。自动门延时那事有消息再告诉我,别替我写‘已解决’。”

诸葛亮把旧楼路线从公开草图里隐藏,保留工作底图和不能通行的时段。周瑜想在决赛说明里用这一段“团队发现问题”,关羽说照片可以按孟蓉同意的范围用,别把现在还锁着的门剪成他们已经打开。周瑜隔了会儿回:“知道。你拍的水也发我,那个弯明天还得有人去看。”

夜里保安主管给关羽回了一条语音,说周一会同后勤看门禁和交接,日期未定。关羽听完,没有把路线状态从“待核”改掉。张飞在宿舍练田露那第三拍,脚踩错了,床架跟着晃。关羽从书里抬头:“你再踢一次,楼下该以为我们在拆床。”

“我踢地,地又不是你家的。”

“床是。”

张飞低头看自己已碰歪的床脚,骂了声“靠”,把动作挪到走廊去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