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先看后门

鲁肃第一次到仓库，没有带孙权给他的那叠合作条款。他从北门下车，照刘备发的路线走，绕了旧教学楼半圈才找到一扇贴着手写预约表的门。门外三个学生正等借折叠桌，其中一个把脚边的箱子踢开，给人让路。鲁肃看了眼墙上的消防疏散图，问他们从哪里登记。

“里面。你是来借场地的？”那男生问。

“我来找人谈点事，先看看地方。”

男生往里喊刘备，屋内传来张飞的嗓门：“让他先进来，别拦着问户口！——哎，关羽，后门是不是又被纸箱堵了？”

鲁肃顺着声音进屋，没有立即去握刘备伸出的手，先看向后门。门前不是纸箱，是一辆维修中的平板车，车柄斜斜挡了半扇。他问遇到火警从哪儿走，张飞把车推开，嘴里说刚送回来还没归位。关羽在检查表上记下时间，叫张飞自己在改正栏签名。

“我就来五分钟，他还记。”张飞冲鲁肃咧嘴，“你看，这地方没什么不能看的，连我出丑都有档案。”

“那我省心。”鲁肃把包放在桌边，“我最怕看到太整齐的样板间。”

刘备给他倒水，换了一只干净纸杯。孙权与刘备刚在暑假项目上各自碰过几次，他们并不陌生，却从未合作到要共管一个账号。鲁肃今天来，是替孙权判断仓库能提供什么，也要看那些服务有没有真实使用者。刘备没有拉他去看墙上最漂亮的活动照片，而是请他在小桌旁坐十分钟，听今天的预约。

第一位来的是韩宁，要借二楼一段窗边光给模型拍照。张飞拿出申请表，见她在“物品自行保管”一栏犹豫，知道是暑假丢箱子的事还在。他让她先看新增的搬运说明，她逐条读过，指着“平板车由志愿者全程看管”问若志愿者去开门怎么办。张飞没有把“我保证不会”写上，改成“离车需指定接替人”，并叫她确认这次只借空间，不需要他们碰模型。

第二位是维修预约的校工周师傅，他来取上个月落在仓库的工具箱。预约系统显示已领取，实物却还在三号柜。关羽查登记，看出那天有人把“钥匙已归还”误勾成“物品已归还”。周师傅拿到箱子，抱怨这个新系统比拿张纸签名还费事。刘备没有请他体谅试用期，叫负责录入的同学当场把状态纠正，并保留原操作记录。

鲁肃一边听，一边在自己的本子上写：有真实服务；人手紧；记录能找回；错多半在交接。张飞瞥见最后一条，不太服气：“交接有错就改呗。你写得像我们全靠运气开门。”

“我还写了你把后门车推开。”鲁肃将本子稍微偏给他看，“能发现，也算本事。”

“那你写我动作快点。”

刘备笑着把他支去给韩宁找插座。诸葛亮此时从学校机房赶来，手里拿一张打印的接口图。他听说鲁肃在，原想先讨论能否让两个团队分别保留登录；鲁肃却问用户要是撤回在仓库的报名资料，国际经贸学院的活动记录会不会一并消失。诸葛亮画了两条线，说两个账户可以只在用户同意时关联。鲁肃追问删除指令由谁发送、谁确认对方做了，诸葛亮拿笔停在纸上。

“这块还没定。”他说。

“好。”鲁肃点头，“没定就写没定。最怕你画一条箭头，我回去便跟孙权说已经通了。”

午后孙权本人到了。他身边只跟着周瑜，后者一进门先盯着墙上的海报：“谁把三种字体贴一张纸上？你们想让人眼睛迷路？”

“宣传找不到免费设计师。”张飞从桌子后面抬头，“不然你做？我请你吃面，带蛋的。”

“带两个蛋也救不了字体。”周瑜拿手机拍下来，说若真合作，公开版面得先讨论；张飞正想回“你才来就占墙”，孙权已走到预约台。他翻当天的记录，问刘备若有校外商户赞助，仓库能否把参加过活动的志愿者名单提供给对方做回访。

“不能。”刘备答得很快。

“如果对方是帮你们付服务器费的商户？”

“仍得各问各的。志愿者当初报的是仓库活动。”

孙权抬头：“钱也不能从天上掉下来。你们靠什么续？”

甘梅从柜台后拿来账本，摊开最近三个月的支出。服务器、清洁、打印、兼职劳务都列着，收入有小额服务委托和一笔短期资助，单独撑到年底困难。她没有把缺口藏起来，问孙权若他出合作资源，能接受商户只拿自愿另填的联系方式吗。

“能，得看愿意填的有多少。”孙权翻账，“你们缺的是稳定收入，不是我一句‘尊重公益’。”

“所以我们今天谈。”甘梅说，“但别把名单当作已经有的钱。”

周瑜在旁边仍看那张海报，终于开口：“若一起参赛，对外名字不能像两个社团临时拼的。视觉我愿意做，前提是你们别第二天又拿它贴在饭盒回收桶上。”

“我们有饭盒回收吗？”张飞问关羽。

“没有。”

“那你担心个屁。”

“这就是我担心的地方。”周瑜说。

孙权的条件比海报实际得多：商业客户资料不进仓库，国际经贸学院已有的场地和赞助不能被刘备当成全校资源；共同报名可以，日常各自运营。刘备同意后两条，提出公益服务不能只作为商业项目的流量入口。孙权说自己也不想办一个靠“公益”二字给广告镀金的平台。他与刘备都明白，对方不是来看谁心更干净，而是看困难时谁有权说停。

两边谈到一个问题卡住：若活动发生投诉，谁先面对用户？周瑜说对外一张品牌，自然先由统一客服接；甘梅问统一客服属于哪边、能不能查对方记录；诸葛亮主张技术上设共同工单，鲁肃指出查看权限与删改权限得分开。张飞听了半小时，终于忍不住说：“你们能不能先定一个电话号码？人家投诉，至少有地儿打。”

屋里静了一下。鲁肃把电话那一行写上，问谁值班。张飞刚要自荐，想起自己还在未公开信息限制期，舌尖转了个弯：“我能接，但接到之后谁负责判断，你们写清。别让我光挨骂又不能动。”

孙权瞧了他一眼：“这句比你刚才那个鸡蛋价钱靠谱。”

第一次会面最后没有签协议。鲁肃把双方谈成的写在两页纸上，未谈成的另写三项，尤其标出投诉值班和共用资料删除权。刘备送他们到门口，孙权回头看了眼已腾空的后门：“要合作，先别让那个轮子再停那里。我们要是来第二次，我会再看。”

“你来看门还是来参赛？”张飞问。

“都看。”孙权说，“门堵着，参赛拿第一也出不来。”

人走后，周瑜的手机忽然响，是张飞发来的那张海报原文件，附一句：不要两个蛋也行，你若真有本事给我改清楚点。周瑜回了个“先把源图给我，别发截图”。张飞一看自己发的确实是截图，骂骂咧咧去找程雨要文件。关羽锁门时再看了眼平板车，它已按新划的黄线停好，车轮内侧沾着一点泥，明天还得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