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27

第27章|半把钥匙

作者:高玮 阅读 1

旧行政楼的空调停了三天,拆下来的机箱在地上排成一列,铁皮晒出一股闷热的灰味。孙坚来替信息中心核报废设备,手里拿着清单,照着编号走到第三台时,技术员抬起键盘,下面掉出一张折成指甲盖大的纸。

“谁塞的?”技术员用两根手指捏起纸角。

孙坚只扫到抬头——社团平台应急恢复凭证——便让他放回原处。旁边的老师刚要凑过来,他说:“先拍位置。别把纸摊开给每个人看。”

老师找手机时,技术员苦笑:“这几台在库房至少两年,找谁也说不清。您看见了,我们可不能装没看见。”

“没人叫你装。”孙坚往门口退了两步,给镜头让位置,“你们封,谁经手谁签。我送到柜子门口,不替学校拿着。”

午后孙坚收到袁绍的电话,对方开口便说听说他手上有一把能开全校社团后台的钥匙。

“在信息中心的封存柜里。”孙坚站在楼梯间,外面有人提着显示器擦过他的胳膊,“我没打开。”

“联盟代表共同保管,至少公平。放信息中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让我们看。”

“你说的‘我们’是谁?”

“各社团选人。”

“查哪家社团?谁授权?你连这个还没定,拿去存哪儿?”

袁绍一时答不上来,语气便硬了:“孙叔,我不是要私自看。我怕东西最后到谁手上,谁说了算。”

“那你先盯移交记录。纸给你,也未必能用。”孙坚挂了电话,掌心出了汗,顺手在裤缝上擦了擦。

孙权恰好从隔壁办公室出来,听见末尾半句,跟着父亲下楼。“真是后台钥匙?上学期我们借球馆老被人挤掉时段,能不能查?”

“你们申请的回执呢?”

“鲁肃收着。”

“先翻那个。”

“爸。”孙权站在台阶上没动,“我没说拿去偷看别人。”

孙坚回过头:“我也没说你会。可别人要你顺手替他查一次,你怎么拒?”

孙权没答。回办公室时他还不服,叫鲁肃把球馆那一摞回执全搬出来。鲁肃正在补社团报销单,把账夹推开,连桌上的半杯冷茶都没挪。两人对了一个多小时。孙权记得“十几次申请被抢”,真能找到的拒绝有六次:两次他们交得晚,一次老师临时占用,另三次没有写明理由。

“我记得体育组说过没空,至少还有四次。”孙权说。

“口头问的那几次,我那天不在。你若找得到群消息再补。”鲁肃把三张回执压在最上面,“这三次够问,别把没有凭据的说成被删了。”

孙权拿起回执,纸边有一处被茶水浸出浅圈。他突然想起自己在会上拿“十几次”举过例,周瑜还帮他找人做过一张图。他把那张图从群文件里撤下来,周瑜很快打来电话:“现在撤,大家以为你认了错。”

“本来就有错。等体育组回我,我再发。”

“图是谁做的?我。你下回别等我印完才数。”周瑜说完没挂,听见孙权那头翻纸的声音,语气放缓些,“那三次是真的?”

“是真的。你暂时别替我喊冤。”

曹操也听见凭证的传闻。司马懿坐在他对面,把手里一份旧社团的授权书折起:“假如能恢复,里头可能有成员电话、报销记录。你要天文社三年前的章程,不能顺手把三年的人名一起拖回来。”

“我没说要全拖。”

“你群里写‘先备份再分发’。”

曹操瞥一眼自己刚发的消息,删了“分发”两个字。他没有替别人定取回范围,转而让需要历史材料的社团各自申请。天文社的旧社长毕业,云盘密码随旧手机没了,刘备帮他们找的是备案章程;程雨缺早年服务活动日期,却不愿为几个日期交出全部成员联系方式。

“我的能导出来就行。”她对刘备说,“旁人的别给我。”

刘备把她指定的年份与文件类别写在申请上。程雨看他写完,指了指“相关资料”四字:“这个太宽了。”刘备把那行划去,改成活动备案回执。旁边人正催他去仓库,他让对方等两分钟,把程雨的签字先看清。

移交那天下午,信息中心找来两名老师和技术员。袁绍、孙权、曹操几人站在标线后,像等一场开箱直播。封袋拆开,纸上的字符输进去,屏幕要求第二项验证,验证码要发往一支早已停用的管理员号码。技术员把手离开键盘:“这是半套凭证。走恢复程序吧,别再试旧号码。”

袁绍刚想上前看一眼,孙坚伸手挡住:“你可以看手续。里面若跳出学生电话,你看了算谁同意的?”

“我没往里冲。”袁绍退回线后,鞋尖还抵着那道黄漆,“这么多人来,结果一张废纸?”

“不是废纸。它提醒我们还有一套旧入口没清掉。”技术员把凭证号写入记录,接着作废它,拿学校授权走正式恢复。等备份做完,公开备案按申请单位分别导出,没给在场任何一人一个能浏览所有社团的账号。

天文社两天后拿到章程,摄影社查到一台旧相机最后的借用回执。程雨的活动日期只恢复了一部分,另一些纸档还得去库房找。刘备没有在她面前说“全找回了”。

联盟公告草稿发到群里时,第一行写着“主席团推动旧平台资料回归”。袁绍看着并没觉得夸张,周瑜却回了句:真在库房翻纸的老师叫什么?提申请的天文社也有名吧?群里安静片刻,鲁肃把参与的社团和部门补上。袁绍没再把“主席团”移回第一行。

晚上孙权与父亲在校门口的小馆吃饭。孙坚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问球馆那三次怎么样了。孙权说体育组约了明早当面查,又忍不住问:“那张纸要是真能开,你也不让我看?”

“你拿它查自己的,旁人怎么知道你只看了自己的?”孙坚说,“我也不能替你证明。”

孙权夹起青菜,嚼得很慢。他想起下午十几个人在群里催他“拿到没有”,没人问拿到后哪些不能碰。“我明早带回执去。”他说。

“吃饭的时候别把纸摊这儿,油渍沾上。”

“你刚才还把菜往我碗里堆。”

“菜不是油。”

孙权低头看碗边一圈辣油,笑了,没跟父亲争。

第二天体育组查到两次临时改给校级活动,当场补了可用时段;第三次缺排期留痕,还得调旧值班本。孙权在社团群里把两张补排照片发了,第三项写“继续查”。有人问凭证最后落到谁手里,他回:“没落到谁手里,已经作废了。谁的材料缺,就拿自己的回执去申请。”

过了一会儿,袁绍在群里发来一张笑脸,后面跟着一句“回执也可以找联盟帮忙整理”。孙权看着那行字,没有回。篮球社的负责人已经私信他,问补的时段可否让给球队下一周试训。他去找鲁肃确认两边排期,手里的那三张纸总算有了要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