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9
第三章 羊祜来信,先问对手好不好
四月中旬,沿江地区突然发布了暴雨预警。
预警来的时候,三方协议刚跑满一个月。陆抗的冷链仓里压着两批准备北上的生鲜,羊祜的城区商户已经为节假日备好菜单,祁山则有一批新采的菌菇准备接入。天气若按预测发展,沿江港口至少要停两天,最受影响的不是大公司,而是那些提前收了订单、却没有备用仓位的小商户。
陆抗在群里建议立即暂停跨区域订单。这个决定很稳,却会让祁山已经装箱的菌菇失去窗口。姜维看完消息,心里发沉。他知道陆抗不是针对祁山,但“暂停”落下来时,受伤的总是具体的人。
羊祜没有立刻表态。他给陆抗发了一封私信,标题很奇怪:你那边还缺什么?
陆抗回复:缺晴天。
羊祜:除了晴天。
过了一会儿,陆抗发来一张仓库图。沿江冷链仓还能腾出一小块位置,但备用电源不够,雨一大便可能撑不住;临港道路也有积水风险,车辆进入后未必能按时出来。
羊祜没有把这些内容立刻转发给所有人。他先问陆抗,能不能公开。陆抗说可以,但别把仓库当成谁来拯救谁的舞台。于是羊祜在三方群里发出完整图和限制条件,并附上一句:我们不要求任何一方接下做不到的承诺,请各自报出能承担的最小部分。
这句话让原本剑拔弩张的群聊慢了下来。
祁山能做的是提前分批采收,减少一次性压货;城区能做的是协调几家餐厅把菜单里的高损耗品暂时替换;沿江能做的是开放有限库位,但不承诺全量保鲜;北辰能做的是让订单页显示天气影响与可选替代,不把延迟藏在“处理中”;孙权的贸易团队可以协调一条陆路备选线路,但成本高、时效不稳定,必须由货主自主选择。
张飞看完这些,忍不住问:“这不是谁都只做一点吗?”
羊祜说:“谁都只做一点,才不会有一个人做过头以后大家都跟着掉下去。”
暴雨在夜里落下。沿江仓库的备用电源果然跳过一次,陆抗带人赶去切换设备;城区有两家餐厅临时取消订单,羊祜一个个解释并提供替代来源;祁山的采收队在山里冒雨装箱,姜维却坚持不让他们赶夜路,把最后一批货留到第二天。
有人责怪他错过窗口。姜维说,错过一批货和让人冒险不是同一种损失。他说这句话时,想起几年前木桥边那场试运。那时他总以为只要再快一点就能救下所有货;现在他知道,有些线不能因为着急就踩过去。
雨下到第二天傍晚,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最好也没有发生。沿江只接住三分之一的货,城区替换掉一部分菜单,祁山有一批菌菇不得不降价处理。账面不好看,群里却没有出现互相指责。因为每个人都能看到,谁在什么时候做了什么,也能看到哪些事的确超出任何一方的能力。
第三天,羊祜去沿江仓库找陆抗。仓库地上还有积水,陆抗三天没回家,眼睛熬得发红。羊祜把一袋热包子放到他桌上。
陆抗看着他:“你不怕我抢你商户?”
羊祜笑了:“你现在抢得走吗?”
“那你还来?”
“来问问对手好不好。”
陆抗愣了一下,随后低头笑了。他们竞争过仓位、订单和资源,也在会议上为一条责任边界争得面红耳赤。可在暴雨里,谁先倒下都不会让另一个人真的赢。
这件事后来没有被写成“联合抗灾”的英雄案例。复盘里只列了延迟率、损耗率、菜单替换数和备用电源故障时间。陆抗却坚持加上一条:任何跨区域应急协作,不得默认某一方承担全部库存与人员风险。
张飞看见后说这句话不够热血。羊祜回答:“热血是雨停以后才好看的。下雨的时候,先别让人淋死。”
三方协议因此多出一个天气应急附录。它没有让天晴,也没有让每一次货物都准时抵达;但它让原本互相防着的人开始明白,对手状态好不好,有时比自己这一单赚多少更值得先问一句。
附录写完后,陆抗坚持加了一个看似多余的电话表:每个区域都要写出夜间真正能接电话的人,而不是只留办公室座机。羊祜最初觉得这太琐碎,直到他半夜两点亲自拨了一遍,才发现三家合作单位有两家的紧急联系人早已离职。张飞知道后把这事当笑话讲,刘备却让所有联系人做了一次回拨确认。暴雨不会挑上班时间,所谓应急也不是把一个号码印在纸上,而是有人在听见铃声时,知道自己该回答什么。
几天以后,羊祜带着暴雨应急附录的联系人表到现场走了一遍。现场果然又出现了新情况:一名夜班司机在旧号码无人接听后差点独自进山。这一次没有人抢着把责任推给最方便的对象。有人负责联系当事人,有人核对原始记录,有人把不能确定的部分单独标出。等事情暂时落稳,羊祜才让大家讨论该不该改规则。他说,规则若只在办公室里成立,到了现场便只剩口号。最后改动不大,却让后来的人少猜一步:看见什么提示、找谁、能不能先停、停了以后怎样回来,全都写得比从前明白。
羊祜拿着电话表,一个一个拨过去。第三个号码响了半天无人接,他在纸上划掉旧名,抬头问陆抗:‘这个人还在不在?’陆抗愣了愣,随后把夜班主管的号码写上去。
羊祜的回信没有说服谁站到同一边,只附了一张沿江仓的维修排期。他把最容易出问题的时间段全圈出来,后面写着:对手不是用来猜心思的,是用来确认风险的。陆抗看完沉默许久,最后把那张排期贴到自己的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