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40

第四章 火烧乌巢(先烧焦一只插头)

作者:高玮 阅读 1

乌巢的电,是在九点零三分断的。

八点五十分,体育馆主广场已经挤满人。巨型灯牌上“四万同心”四个字亮得刺眼,二十七个报名群同时滚动抽奖通知,工作人员把餐券机、签到屏和直播设备一台台接上电。地下机房里六层插线板叠在墙角,像一串歪歪扭扭的鞭炮。

颜良蹲在机柜前,摸到插头发烫,刚想叫人换,袁绍的电话便打了进来:“主舞台还差实时数字,九点以前必须跳到四万。”

“插线板有点热。”

“先开起来,十点以后再换。”

颜良看着手背上被烫红的一小块,最终还是把总闸推了上去。

体育馆地下机房原本没有名字。因为通风井外总停着几只乌鸦,体育组的人便开玩笑叫它“乌巢数据中心”。曹操把现场照片交给消防和信息中心时,也没有想到这个随口起的名字会被全校记住。

九点整,主持人走上舞台。袁绍站在侧幕后,盯着总看板上的数字往上跳:三万八、三万九、四万。灯光打在他脸上,他已经抬起手,准备在“四万零一”出现时走出去。

三名检查人员从人群后方进场。

文丑最先看见,快步迎上去:“昨天不是检查过了吗?”

消防老师把照片递给他:“昨天通知整改。喷绘移了吗?串接插座拆了吗?机柜进风口清了吗?”

文丑回头看颜良。颜良没说话。

袁绍从侧幕赶来,压低声音:“活动已经开始。有什么问题,下午关场再处理。”

“正因为开始了,才不能等。”

“外面四万人。”

检查人员看了一眼广场:“那更不能等。”

九点零三分,总闸落下。

灯牌先黑,接着是签到屏、抽奖机、餐券终端。主舞台备用电源撑了两秒,也暗了。广场上响起一片惊呼,随后上万部手机同时亮起来,像黑水里突然翻出一层白鳞。

袁绍站在断掉的追光下,抬着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

“切备用系统!”他喊。

没人回答。

许攸走后,备用后台一直由十二个负责人“共同保管”。颜良冲进地下机房,机柜已经贴上封条;文丑抱着笔记本跑来,电量只剩百分之三。有人试密码“yuanshao888”,有人试“四万同心”,连续错误三次,账号彻底锁定。

“密码不是贴在机柜后面吗?”颜良问。

众人一起看向封条。

谁也不敢撕。

广场上,餐券核销停止,前排很快堵住。有人已经领到饭,有人手机显示成功,窗口却查不到;后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什么,只听见前面喊“退钱”。队伍往前挤,金属围栏被推得吱吱作响。

太史慈跳上桌子维持秩序,声音很快被人群吞掉。鲁肃带着国际经贸学院的志愿者从侧面切进来,把老人、低血糖学生和带小孩的家长先引到休息区。刘备让公益中心搬来矿泉水,又拿食堂纸质饭票临时顶上。纸票不够,张飞抱着印章坐在地上猛盖,盖到最后连自己手背上都是“已核销”。

孙权的展区立刻改用线下登记。曹操那块背阴水泥地却像什么也没发生,纸质任务卡照常发放,离线二维码仍能打开。郭嘉看见有人举着手机拍他们,立刻把消防通知、照片提交时间和设备隔离记录贴到展板上。

十分钟后,袁绍冲过来。

“是你举报的?”

“是。”曹操没有否认。

“偏偏今天?”

“照片里的线也是今天才发热?”

袁绍一把抓住展板边缘。许褚往前半步,颜良也跟了过来。两边的人迅速围拢,纸质任务卡被风吹得满地都是。

曹操没退:“你要说我借检查打你,我认。我选这个时间,当然想赢。但那根插线板如果烧起来,火先问你是不是公平竞争?”

袁绍正要说话,地下机房方向突然传来喊声。

一名检查人员提着已经变形的插头出来。塑料外壳烤得发黄,接线处有一道黑痕。颜良认出那正是自己八点五十分摸过的插头,脸色一下变了。

“再晚半小时,不一定只是断网。”消防老师说。

袁绍松开展板。

人群仍在往餐券台涌。眼下已经没有时间争是谁赢了。曹操让许褚去帮忙排队,孙权把舞台节目提前,吸走一部分无处可去的观众;刘备站上餐券桌,用喇叭一遍遍喊纸票规则。喊到第三遍,他声音已经哑了,仍有人冲他骂骗子。

文丑拿着笔记本手工登记。电量降到百分之一时,他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字几乎看不见。颜良改用纸,写到第三页手腕抽筋,换左手继续。过去后台一个绿色数字便代表“已发放”,直到现在,他们才看见每一个数字后面都站着一个等饭的人。

下午两点,临时线路整改完成。系统重启。

后台恢复的第一秒,二十七个群同时弹出消息,机器又险些卡死。技术员关闭抽奖和广告,只保留签到、餐券。最终有效到场人数不到四千,重复刷新却产生上万条异常记录。

袁绍盯着数字:“不可能。报名四万。”

“领不到餐券以后,很多人走了。”颜良说。

“走了也来过。”

“有些手机号重复了十几次。”

袁绍转头看向主广场。巨型灯牌已经重新通电,“四万同心”却只亮了左边一半,右边三个字藏在阴影里。灯牌下面,工作人员仍在给剩下的人补票,真正的队伍远没有屏幕上的数字壮观。

曹操站在封条外,看着那只焦黄插头,问郭嘉:“如果今天没人来查,会不会真烧?”

“可能不会。”郭嘉说,“也可能在所有镜头前冒烟。最麻烦的是没烧以后,所有人都会说当初何必断电。”

夜里,袁绍召集十二名负责人。

没有人再谈四万。宣传组说喷绘不归自己,仓储组说只负责接收,技术组说从未得到清空机房的指令。十二个人每个人都能证明自己只负责一小段,拼在一起,却没人能说清那根发黑的插头究竟该由谁拔掉。

会议开到凌晨,颜良把一沓投诉放到袁绍面前:“明天还开不开?”

袁绍沉默很久,把那块尚未修好的灯牌照片翻过去:“开。”

“系统呢?”

“先不用系统。”

门外,颜良和文丑对视一眼。谁都明白,明天若不能把散掉的人重新叫回来,乌巢断掉的就不只是一根电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