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96

第96章|这顿饭我约的

作者:高玮 阅读 2

周六的儿童舞蹈课比剧场演出难收场。最后一组孩子绕着排练室跑,小棠抢着替老师数拍,数到“七”时嗓门压过了音响。貂蝉关掉音乐,让他们自己把散在地上的软垫放回架子。一个孩子坚持说红垫是自己的,另一个说昨天明明归他。她没有替谁判,叫两人去看垫角写的班级号;两个孩子挤过去看完,发现都记错了,红垫属于隔壁班。

家长陆续把孩子接走,小棠母亲留下来问她脚踝最近怎样。小棠抢着说自己能转三圈了,母亲立刻纠正是两圈半,最后半圈扶了墙。貂蝉看孩子嘴角垮下去,没用“以后一定能”哄:“扶墙那半圈算你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回给我看你停得稳不稳。”

小棠抱着水瓶回去了。杜老师把课时登记递给貂蝉,问她愿不愿意接下月两个周末的入门班。按课时付,不是免费帮忙;另一位老师会带她看家长沟通,但课堂她要自己管。貂蝉没立刻答应,说大三课程有一门周末补课,今晚先查校历。杜老师说行,周一前给答复。

马超在一楼门外等马岱,并非来接她。马岱为下周小厅修一盏频闪的追光灯,约好从这里取备件。貂蝉下楼时看见马超靠在消防栓旁接电话,眉头皱着,声音压得很低:“爸,我知道那边给的是正式岗。我不去不是给你摆脸色……你先别订车票,我周日自己回去谈。”

他挂断后看见她,把手机揣进兜里:“课上完了?”

“刚上完。”貂蝉站到门边避开搬箱的人,“你要回家?”

“我爸叫我进他们公司做活动策划。合同寄来了,连工位在哪层都替我想好。我想先把马岱这边的项目做完,爸说小工作室一年能接几个活,还替别人搬灯,算什么策划。”马超扯了一下袖口,“他没全说错。上月我跟客户改图改到夜里,钱结下来比我暑假打工多一点;要是顺着家里走,起码不用每单先问能不能发工资。”

“那你想回去谈什么?”

“想叫他把合同放桌上,听我说完再决定是不是瞎折腾。也想听他算给我看的那笔账。”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别替我想答案。我自己家这关,我自己过。”

“我没想替你过。”貂蝉说。她想起演出那晚关羽站在门外,话已经能说得平静,自己的心却没有因此被清空。她也清楚,眼前的人不是用来证明自己终于走出上一段关系的道具。马超等着她说下句,没有追问她在想谁。

马岱从楼里拎着灯头出来,说师傅找到另一只备件,今晚不用赶回工作室。马超帮他把箱子放上小推车,确定轮锁扣好,叫他先去公交站。马岱瞧一眼貂蝉,没拿眼神替表哥起哄,只说自己要去买螺丝,先走。

人散开后,貂蝉把课时单折好放进包,问马超:“你今晚有事吗?”

“七点前得给马岱回个灯泡型号。别的没事。”

“那吃饭吧。”

马超手还搭在推车把手上,一时没动:“工作上的?”

“不是。是我想跟你吃饭。你以前问我时,我说想约会会自己说。”她把这句话说完,没躲,“今天我说了。”

马超的手从把上放下来:“成。但先讲明白,我今晚可能不是个多会说话的人。我爸那通电话还在我脑袋里转。”

“我也没叫你来表演会说话。”

两人去校门外一家煲仔饭店。周六晚餐前,店里只有几桌,厨师开火时锅底噼啪响。马超点了腊味,貂蝉点菌菇鸡。服务员说腊味要等久些,马超想换快的,貂蝉问他是否本来就想吃腊味。他说想,她便把两人的小菜先点上,没让他为节省十分钟把自己的口味也改掉。

聊到下月舞蹈班,马超问她是不是打算毕业后教孩子。貂蝉说未定。暑假工作坊和这几周上课都喜欢,喜欢不等于已经知道做十年是什么样;杜老师的课看着轻巧,家长问伤、问进度、问学费时,还得有人稳稳接住。马超说他父亲也认定自己喜欢灯光是学生气,等毕业忙起来就想要正常下班。他本想回一句自己偏能熬,话到嘴边又停了:“有时候我也想正常下班。昨天客户十点叫我改一块字,我真想关机。”

“那你没关?”

“关了。他第二天早上也没死。”马超夹了根豆角,“我爸若知道,大概会说这是不专业。可他公司的人半夜也不该随时陪他改海报。”

貂蝉笑起来,说杜老师第一次带她见家长,就告诫她晚上十一点不用回“孩子明早能不能多跳一圈”。马超说原来老师比他父亲还早想明白。两人说得顺了,锅端上来,热汽挡了一会儿彼此的脸。貂蝉用勺沿刮焦脆的锅巴,发现烫,皱眉吹了两口。马超把桌上的凉水往她那边推,没有伸手去替她尝温度。

吃到一半,他问:“关羽来看演出的事,我知道。那晚在门口碰见了。他说看全了。”

貂蝉放下勺子:“你介意?”

“介意一下,正常吧。不是要你以后看见他绕路。”马超看着锅沿,“我还会想,他会不会比我更懂你那一段舞。但你今天约的是我,我要是把整顿饭都拿去跟他比,挺没出息。”

“我和他分开,不是因为你赢了什么。”貂蝉说,“我们有过好的,也有些地方一直没学会。我见到他仍会难过一下,那不等于我还要回去,也不等于你该替我挡住。”

马超点了点头。他没有说“我等你完全不难过”,也没有要求她给一个谁更重要的名次。厨师在后面催单,两人的饭快凉了,貂蝉先拿勺子碰了碰锅巴:“再不吃就咬不动。”

出店时天刚暗。马超想送她回宿舍,貂蝉说顺路可以一起走,别为这事打车绕一圈。他们沿操场外的栅栏走,里面有人踢球,球撞铁网,震得灯影晃一下。到分路口,马超停下:“周日我回家。下周可能还要跟爸谈一次。你周一若确定接课,告诉我一声。”

“你也是。谈完告诉我你到底要不要接那个岗。”

“说定了。”

貂蝉伸手捏住他外套袖口,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马超看她,她靠过去吻了他一下,停得比自己预想的还快。两人都没立即说话,马超的手碰到她后背,又在她松开袖口时放下。

“这是今晚饭后附送的?”他问,声音有点哑。

“别得便宜卖乖。”貂蝉耳朵热了,往宿舍方向退半步,“路上慢点。”

马超站在原地看她走过第一个路灯,才回头去公交站。他发给马岱灯泡型号,又给父亲回了一句:周日下午到家,合同我会看,别急着找人替我签。屏幕暗下去后,他把手机放进兜里,脚步还比来时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