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四楼多了一盏灯

开学第二天，创新中心四楼多了几张桌。桌牌只写“用户服务”“合作申请”，没写坐在后面的人是谁。两个新生抱着社团招新单站在“用户服务”前，男生翻出一张申请表，问他们有没有学院盖章。

“没有。”其中一个说，“就是我们自己办个旧片放映。”

“那可能排得久。”

另一个把招新单折起来：“先走吧。”

曹操上楼正好听见。他没把人叫回来说一套场面话，先走到桌边，指着表格上的“有学院推荐可加快身份核验”：“哪儿写没章就不收？”

男生红了耳朵：“宣传组开会说过，优先处理有章的。”

“你问他们来干什么了吗？”

“放电影。”

“版权、场地、人多了怎么疏散，你还没问。先把人赶走，章倒成了唯一要紧的。”曹操跑到楼梯口叫住两个新生，把刚才那张表递回去。他说问错了，活动可以申请，材料缺什么会告知。对方没因他是负责人就马上笑起来，问：“那几天给回话？我们片子下周就放。”

曹操翻到背页。答复时限那一格只有“尽快”。他先说下午给准信，没有当场编一个日期。新生看他两眼，说会等到下午，过了就去问团委。

韩遥在饮水机边接电话，听完把话筒捂住：“下午准信？今天还堆着昨天二十多张申请呢。”

“准信是告诉他能不能收，不是说今天批场地。”曹操说。

“这话你去跟他讲。我说‘已收，后续处理’，他只会问后续到哪天。”

她把一支笔递来，叫曹操在新表背面写清受理的答复日。曹操写了五个工作日，材料不全两日内告知；写完想补“特殊情况顺延”，韩遥按住纸：“顺延也要给人发消息，不能叫他来猜。”他抬头看她，才发现她熬得眼圈发暗。

“郭嘉昨晚发烧，你们又少个人。”韩遥说。

“谁告诉你他发烧？”

“我听见许褚叫人别去打扰。他前阵子不是病过？”

“他在调休。答应好的三天。”曹操把签过的纸留给她，“我去群里说一声。你今晚也别把这二十张自己抱回宿舍。”

韩遥不领这个没写进排班的好意，反问：“谁来接？”

曹操一时答不上来。许褚抱着插排箱从旁边过，听见半句，倒退两步：“我不接电话。我能帮你把已齐材料的先分出来，三点前坐这儿一小时。”韩遥说成，递给他一叠纸。曹操在群里澄清郭嘉休假，不是旧病复发，没附一条“大家不要猜测”的训话。

午饭时新一届创业赛通知发下来。许褚叼着馒头看，发现不再只比一次路演，还要报项目给谁用、钱从哪来、故障发生时人找谁。曹操瞄见“用户退出时可取回资料”，心里先想到董遥。旧失物后台还有一半联系人没迁完，他离校实习，晚上十点才有空转私信；昨天一名找水杯的家长等了两天，差点又去柜台碰门。

“省赛那个名额，你圈不圈？”许褚问。

“先把董遥的夜里那班换掉。”

“我就知道你看见通知准要给我添活。”许褚把馒头咽了，“这回能招人了没？”

曹操说预算还够两周临时岗，三个月的班不能靠这点钱先许下去。许褚没说“又抠”，把馒头袋打了个结，说下午找司马懿核数。

张昭与鲁肃来时，曹操还没把桌上的饭盒收走。张昭看见墙上刚贴的服务说明：“北辰首页谁挑活动？纸上说公开规则，我在屏上只找到‘平台推荐’四个字。”

“现在宣传组挑，我也会看。”曹操把饭盒盖上，“规则还在改。”

“那我若接你的身份验证，商户名字会不会也跑到你首页去？”鲁肃问。

司马懿从另一张桌拿来草案，说身份验证与营销可拆，顺手翻到有标记那页。鲁肃看了一会儿，手指停在“默认加入活动数据看板”的小方框上：“这个勾谁画的？”

“模板里原来就有。”

“把它去掉。我没替人家点过。”

司马懿把笔放到他面前：“你划，我回去改文件。”

屋里原本还坐着几位项目负责人。空教室查询那位女生成天被问哪个楼有空房，她说学院有些教室临时留给补课，不能一刷新就当人人可用；维修预约那边不肯把学生宿舍的报修照片拢进总库。曹操听着，没说一个入口能把这些都包圆。张昭见他不答“以后谁挑首页”，刚想追问，上午来申请放映的新生敲门：“曹同学，我看见外头写五天答复。我们下周二要用厅，按这个算来不及吧？”

“来不及就得换日期，或者去团委问别的厅。”曹操说，“我上午答应今天给你准信，只能先告诉你材料收不收，不能替场馆先给钥匙。”

新生有点不痛快，仍把场地预案递给韩遥。张昭等他走后说：“你看，你定了五天，人家用不上。将来入口都在你这儿，谁没法等五天，你也叫他换日期？”

曹操没有立刻用一句“未来设委员会”堵他。窗外有车倒进楼下，倒车声盖住半句话。他等车声过去，才说这正是张昭要问的：今日有权决定推荐的是他，接入方若不能管自己那部分，所谓公开只剩公告。怎么改，他还拿不出能签字的东西。鲁肃听完，把划掉默认勾选的那页收了复印件，说等下一版再谈。

另一头，刘备仓库也收到了赛规。甘梅从暑期兼职带来一本皱角账册，张飞看到“跨学院合作”就嚷着找孙权：“他那边总比咱多两张桌吧。”

“先别拿人家的桌算自己的。”甘梅把账册搁下，“上个月那几十个来过两次的人，你认得几个？”

张飞立刻报出一个修书包拉链的女生、一个借平板车的男生，还有每回来都找不到自己水杯的家长。刘备原想张口讲留存数字，听到那位家长，先问水杯后来找回没。张飞说没有，家长改在周六来取女儿落下的画本；画本夹着学校联系卡，怕扔。他们翻柜子找出来，封面被雨点打过一点皱，还没交还。刘备把周六的人名记到柜台，不再拿“活跃用户”四个字代替这件事。

晚饭前关羽去泳馆办离岗手续，路过舞蹈楼，貂蝉和两名学妹正抬地垫。他让到路旁，她说了声谢谢，从他面前过去，垫子带一股洗过没干透的橡胶味。两人没为这一句停下，关羽进泳馆时还在想自己签过的最后一班到底是周几。

曹操晚上八点下楼，四楼灯还有一盏亮着。韩遥正把上午两人的申请夹进受理册，许褚已替她分完那叠齐材料的，桌上剩的并不全得今晚做。她听见脚步，扬了扬纸：“他们下周二放不了。刚发邮件，想换周五。我说周五也得等场馆回，没先替人家答应。”

“好。”曹操说。

“你别就说好。今天算收到，五天从今天数。”

曹操走过去在日期旁签名。韩遥收好纸，关掉自己那盏台灯，走廊尽头只剩值班灯照着空桌。曹操看见一个新生把申请表拿了又放回，隔着玻璃问：“现在交，还来得及吗？”

“桌边有人吗？”韩遥已经走到楼梯口，听见了，回头喊，“明早九点。今晚你交了也没人替你数日期。”

新生把纸卷在手里，说一声“那明早见”，跟着他们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