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名单里少了一个人

创新中心给曹操的第一间暑期办公室，窗户打不开。空调由整层统一开，下午五点一停，屋里的热气便顺着玻璃墙积起来。许褚搬来一台落地扇，插座却远在会议桌下，他从旧实验室翻出那块曾经垫过展架的砖，用来压住拖线板的边。曹操一进门便说线不能横过通道，许褚骂了句“这楼盖给神仙飘的”，仍把扇移到墙边。

曹操拿到办公室并非得到整个中心的授权。主管老师给了他三个月试用期：能把旧报名系统的用户重复、故障报修与费用结算做得更清楚，开学再谈长期服务。郭嘉在第一天会议上把白板划成三列，分别写“必须共用”“可以共用”“不能代人决定”。许褚盯着最后一列：“那个是说咱们不能替学校决定？”

“也不能替接进来的小团队决定。”郭嘉说，“尤其别一边说帮他们省事，一边叫他们交出账号密码。”

曹操同意先做小试。他找了三个愿意试接的项目：失物招领、空教室查询、学生维修预约。三个项目原来各有一个入口，失物招领运行最久，负责人叫董遥，计算机学院大三，眼下正准备去外地实习。他希望找人接手，也舍不得一把把自己过去两年的留言和照片交出去。

第一次会面，董遥带来一个旧硬盘，往桌上一放：“数据全在里面。你们保证不乱用，我下周就能走。”

郭嘉没有接硬盘，问用户当初同意的用途是什么。董遥说大家都是为了找东西，旧页面底部有隐私说明。司马懿当场打开页面，翻了三屏才找到一行小字，写着“发布内容用于校园失物信息展示”，没有写可同步给新平台，也没有写联系人手机可以让另一个团队留存。

“照片和物品记录能讨论。”郭嘉说，“私信和电话先别拷。”

董遥脸色不好：“我的后台和新后台隔着墙，用户怎么找到认领人？你们只拿公开的那半边，到时候查不出东西，肯定骂我旧系统差。”

曹操看他把手放在硬盘上，先没讲原则：“你这两年接过多少件？”

“登记两千多。真正领回去的不到一半。”

“没领走的东西在哪里？”

“有些还在各楼值班室，有些已按规定清理。旧系统照片留着，免得同一件被反复报。”董遥顿了一下，“去年有个女生找手表，找了四十天。表最后在保洁阿姨的柜子里，不是她拿的，是有人捡到托她转交。我靠私信才把三个人对上。如果一迁系统，联系人断了，四十天又得从头来。”

许褚本来嫌他话多，听完没再催“交盘”。三人商量出一个笨办法：先不搬隐私资料，新平台只展示旧项目愿意公开的物品；认领由旧后台转达，等用户明确选择是否跟着迁。技术上比直接复制麻烦，董遥还得留半个月管转达，曹操提出给他按项目小时结算，不把“老负责人有情怀”当免费劳力。

测试当天，三十二条旧物信息显示出来，第一条便出错。照片是一只黑色耳机盒，标题却配了“蓝色饭盒”。负责导入的新生看见后台颜色字段有空值，凭文件排序补了上去；文件名只差一位数字，导入时没弹警告。曹操站在屏幕前，听董遥一句“我就知道”，没有先训新生。他让人暂停公开，把所有三十二条一条条拿原系统对照。两条错位，三条缺照片，还有一条物品已经归还，但旧系统状态忘了更新。

“先关掉今日推荐。”司马懿说，“有人已经截图？”

“九个人点开，一人收藏，还没人发认领。”许褚查完访问记录，“我给那个收藏的人发更正。”

新生在旁边道歉，手指抠着工牌背面：“我以为编号是顺着来的。”

“你以为，是因为谁给你的说明里没写核对？”曹操问。

郭嘉拿出导入清单，检查到末页，看见审核栏是空的。按上周分工，曹操要在测试前安排第二个人复核；他那天开会到晚，给群里回了一句“收到”，没有落人名。官渡决赛后补上的班表，这一次没有跟着导入清单发给新生。曹操翻到群里，自己那句“收到”下面再没有别的安排。

曹操把白板笔递给新生：“你先别替整队担。你录入的两条要改，录入方法今天也要改。我漏了复核人。这个写到记录里。”

“那谁来复核？”许褚问。

“我。”曹操说。

“你今晚还有中心的会。”郭嘉盯着他。

“会让司马懿替。我把该复核的做完再走。”

董遥见他们真停了页面，把硬盘从桌上拿回包里：“我不想又陪一帮人练手。可你们能关推荐，至少还算知道会丢脸。半个月我可以留下，条件写清：超过时间不回消息，我不再替你们在群里解释。”

合同改了两版，董遥才签。第二天他带他们去看最老的一批遗失物存放点。校工周师傅开柜门，塑料袋按楼栋绑好，有几个标签遇潮字已糊。周师傅不看他们的漂亮界面，先拿起一只儿童水杯：“这不是咱们校学生的，五月公开日一个家长落的。你们平台让人填学号，人家有吗？”

几个人被问住。原本他们想统一登录，确实把校外访客挡在门口。曹操问周师傅以前怎么处理，周师傅说先由失物登记点核证，认领时不叫人报照片上的信息，而问杯子底下贴了什么。他把杯翻过来，底下一张洗得泛白的名字贴只剩半个字。

郭嘉拿手机记流程，曹操自己蹲在柜边看袋子编号。那位家长的联系方式后来由活动签到处找到，对方已买新杯，却仍请校工留到周末来取，因为孩子在杯盖上刻了一道浅浅的星。曹操回办公室后删掉原计划第一页的“全员统一学号”，写下三个字：访客入口。许褚看见，问广告图要不要重做。曹操说先别做，等周师傅用一遍新流程，指出还有哪里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