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镜子里的第三个人

马超的邮件第二天到了。排练房可借三晚，晚上八点前结束；使用方须写清人数，室内不得摄影，费用由场地方承担，不要求舞蹈社在节目里露商业名称。指导老师看完，去实地核了消防通道与地板，再同对方签一份短期使用确认。条件没漂亮到能让人闭眼点头，却也不像白送的人情。貂蝉把公告发进社团群，要求每次去的人自己签进出表，回来时按实到人数核车费。

马超第一次在现场帮忙，是因为一箱服装送错楼层。二十几个人挤在商场未开业的走廊，墙边还有贴着“待装”的玻璃板。马岱从地下装卸区打电话上来，问服装到底该抬到二楼还是三楼。貂蝉刚转身想下去，马超说自己去，叫她留下排队形。

“你知道箱子哪只吗？”她问。

“蓝色两只，黄色一只，标签写你们社。”

“上头还有三箱，也是蓝的，别拿错。”

“那你拍张照片给我，我照着找。”

他没有一句“你放心”就跑。拿到照片下楼，回来时只扛一箱，马岱推另外两箱，电梯门一开便笑：“你们这服装比我们商场开业物料还重。”貂蝉点清三箱，发现马超袖口蹭上一道黑印。她递纸巾，他说没事，反正衣服回去能洗。她没有因此叫他连箱子也替自己开。

排练到第二个小时，舞蹈社一个男生脚踝不舒服，提前坐到旁边。双人段落缺一人，貂蝉让队里按标记先走单人线，自己站到对角看镜面。马超在门外看了半天，问能否顶一遍站位，免得她看不出两人距离。

“你会跳？”

“学过一段，不一定会你们这套。”

指导老师在场，点头让他只走定位，不做托举。马超脱了外鞋换干净的练习鞋，跟着口令试。起初他每次转身都早半拍，貂蝉伸手示意他停：“你别抢音乐。人没到，你的手先到了。”

“你说得跟我开车似的。”

“开车也别抢。”

第三遍，他总算踩在同一拍上。两人相距一掌，转身时他的手按舞蹈课教的落在她肩胛侧，貂蝉先讲明这段用手指轻碰提示方向，不需要整个手掌压住。他立即放轻，重新走。镜子里她看见自己原来给搭档让的路太窄，也看见马超在一次做对之后先找她的眼睛，像在等下一句“可以”。

她说：“这一遍可以。谢谢，后面的还是我们自己排。”

马超走到旁边喝水，没因为一段配合便自称会跳。貂蝉却在后面合乐时，总不自觉记起那一次他及时收住了手。关羽也会收，甚至更小心；马超的区别不是动作多好，是他还没熟悉她便能听一句改一句，像把她当带队的人，而不是当自己恋人的一个例外。

关羽下班后按约来接，站在门外等到八点。排练的人陆续出来，有两位女生谈起刚才马超“上场”的事，笑得很热闹。他把手里的饭团往掌心里转了半圈，等貂蝉出来，先给她一瓶水，饭团还在袋里。

“吃过了？”

“中间垫了点。你买的我能带回去。”

马超从后面帮马岱关灯，见关羽在，走过来打招呼：“你们回去？地铁口那边路面在修，走商场北门近点。”

“谢了。”关羽说。

貂蝉问马超明晚能否让指导老师再提前十分钟进场，今晚等电梯耽误了一段。马超说他要跟场地方核，不保证，她说好。关羽听两人说话没插进去，也看出这几天他们已从陌生人变成能把一件事讲到一半的人。他不喜欢，却没在门口给她难堪。

地铁上，貂蝉主动说马超替缺席的舞伴走了一遍定位。关羽望着车窗里一晃一晃的影子：“你们碰了？”

“是双人舞。只在老师允许的动作里。”

“我知道双人舞会碰。”

“那你问的是哪件事？”

关羽没有立刻找一个看似更高明的问题。他说自己吃醋了，也怕旁人把合作和喜欢混在一起，最后两件事都让她独自解释。貂蝉扶着吊环，听完没有说“你想太多”，也没保证马超对自己只有工作兴趣。

“他可能喜欢我。”她说，“我看得出来。”

车到下一站，有人从两人中间挤过去。关羽往边上一让，等门关才问：“你呢？”

貂蝉想用“我有你”结束这段话，话没出口。她喜欢关羽陪她把饭吃完的安静，也喜欢有人在排练场上准确听见她讲的每个转向。后一种喜欢不一定就是爱情，可她如果连自己也不肯认真分辨，口头保证便是叫关羽先别问。

“我还没想好怎么说。”她说，“我不打算瞒着你跟他单独出去。借场地的三晚结束，后面我不会为了见他再找理由。”

“你说的是安排，不是你怎么想。”关羽声音低。

“我知道。”

他们到站，站台上有人要进，关羽先让貂蝉出去。两人一路走到十舍外，往常他会送到门口再发一条到宿舍了吗，今天她停在路灯下，问他明天还来不来接。

“我有泳馆晚班，到九点。”

“我八点结束，自己回。别为了证明什么换班。”

关羽点头。他并没打算拿明天来证明自己比马超更在场，却又确实想过让别人替班，好站在那间亮得过分的排练房门口。貂蝉上楼，他在下面把没给出去的饭团拿出来，已经凉了。那是为她买的，自己仍撕开吃了两口，咽得很慢。手机里没有能让他今晚想明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