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九点零三分

嘉年华第二个周末，体育馆的线在八点五十分就热了。

颜良巡视完入口，走进后台设备区，发现一只插头外壳烫得碰不住。餐券机、签到屏与舞台旁的实时计数器并在临时线路上，插座串接得多。他拍照发给场馆电工，问能否换接法。电工回了“先别动，马上过去”，又加一句“今天这台先暂停使用”。

颜良给袁绍打电话，电话里是主持人在试麦。袁绍说主舞台九点开场，现在一停，开幕数字都没了。颜良握着手机，抬头看那只发黄的插头，问能否先只关计数屏。袁绍说请电工判断，别自己乱拔；可电工到前，谁也没给现场下一个明确“停”的决定。

曹操展位的郭嘉昨晚已拍过设备区的临时线。照片里有一张安全整改告知单贴在墙边，要求撤开挡住通风的喷绘和一组违规串接。到今早，喷绘还在。他把照片发给场馆值班老师，留下时间，没写“袁绍要放火”。后勤和消防老师在八点五十五分到了场边，没先找曹操，直接去设备区看线。

九点零三分，老师让电工切断那组临时供电。主舞台的常规照明没断，巨大的“四万同行”灯字却从右边开始暗下去；餐券机、签到屏、实时计数都停了。没有谁抱着闸刀演英雄，只听到设备风扇一齐停转，前排排队的人抬头，以为抽奖马上要开始。

“系统怎么了？”有人问。

“别挤，先退半步。”颜良从后台出来，喉咙已经喊哑。他知道一只热插头不是故障节目效果，若再把人群往台前赶，前面通道会窄得走不了。

文丑跑来，手机里七个群都在弹消息。他第一反应是开备用签到，许攸已经不在，备用说明书压在办公室柜里，柜钥匙又被昨晚值班人带回宿舍。两个负责人互相找，越找越慢。袁绍带着扩音器走到台侧，原稿上还写着“四万青年共同见证”，眼前能看见的是一张张问餐券在哪的脸。

曹操从背阴地赶到时，袁绍先看见他手里的手机。“你举报的？”

“我把照片交了值班老师。”曹操说，“前天的整改单也在墙上。”

“你偏挑今天。”

“我昨天拍的。你们今天还没改。”

两人站在舞台侧，不远处许褚和颜良已经面对面，谁往前半步都可能把人拢过来。郭嘉把曹操拉开：“现在吵，前头还在排。”

电工从设备区出来，拿着一只外壳焦黄的接头，确认没起火，但线已不安全，要重接并检测，短时不可能恢复。颜良看到接头上自己早上摸过的位置，手心又一阵发热。他不再等袁绍说“先保数字”，主动叫文丑发布纸质领券规则，写明谁已领、谁未领，不能让前一张屏幕上的“成功”变成现在的一句“不知道”。

孙权的展位离入口最近，鲁肃先腾出一块遮雨棚给排队久的人坐，太史慈把挤到通道上的围栏重新摆开。刘备让程雨带志愿者去帮忙，不带原来那套“大家都听我”的架势，只认颜良现场定的路线。张飞拿到一叠手写号牌，开始发得太快，两个同行的人各拿到同一个号。他停下，拿回重写，不再拿嗓门盖过自己的错。

纸票一开始不够，餐券店家也怕重复核销。鲁肃用两栏单据分别记电子已有记录、需人工复核的人，店家按票交餐；没法当场核的，记联系方式须经本人同意，给明确返还渠道。有人听完骂“办不起别办”，颜良点头说今天没办好，可以投诉，但先让通道腾开，让前面的人领到该领的饭。

袁绍原想用备用扩音器解释“技术故障”，一眼看见颜良手上沾的黑印，突然说不出“只是”二字。他改口告诉人群：临时线路存在风险，已停用，现场改纸质核验；抽奖延后，愿意退出的登记即可离开，不必困在这里。他讲得生硬，还漏了店家补领时间，文丑在旁补上。

下午一点，线路重接完，学校只允许保留必要的签到与餐券设备，抽奖屏和大灯字暂停。曹操的展位也因人流变化迎来一拨不想继续排队的学生。他们有的做体验卡，有的只想找阴凉站会儿。许褚先给水，没叫人拿一杯水便给自己填报名。郭嘉在展板上贴出校方的整改告知，拍到纸页即可，没把谁的领券记录放出去作证。

傍晚收场，袁绍坐在后台，听颜良报实际核销数，远没有四万。文丑说部分人来了又走，不能只看领券；鲁肃送来的现场客流估计也算不上精确，所有人都在提醒他一件他不愿听的事：到场、排队、领券、加入社团，不是同一个数字。

“我知道了。”袁绍把笔搁下。

颜良问明天还开不开。袁绍看着那只焦黄接头，被电工装进透明袋放在桌边。他不甘心叫整场就此结束，也不能再让人靠热插头硬撑，最后说：“开。不开灯字，不抽奖。安全单谁签？今晚来我这儿，别叫人又去找一把没影的钥匙。”

曹操回学院时，郭嘉问他今天若没出事，是不是就能说袁绍幸运、自己多管闲事。曹操把旧实验楼那根借来的延长线卷好：“可能。可你拍到的整改单不会因为没烧而变成假。”

郭嘉替他收起任务卡，瞥见曹操没有再拿事故当胜利发言，嘴上仍说：“你今天算克制，值得写进档案。”

曹操回头看他：“别写。写多了，我下次又想表演。”

两人一起关了旧实验楼的灯。主广场那面“四万同行”仍立着，没通电，字在晚风里暗暗发白。经过的人有的已拿到饭，有的只记得排队和断电。颜良从广场另一头回来，手里提着明天要贴的纸质领券说明。他把那只焦黄接头连袋放进值班柜，锁好门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