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硬盘不交人名

许攸带着一只旧硬盘来找曹操，是在嘉年华首轮开放后的第三天。

硬盘外壳被胶带缠过一圈，接口边缘掉了漆。他坐到会议桌前，先问曹操能不能安排一台不上网的电脑。郭嘉听见，连座位都没让他靠近电脑：“你先说里面有什么。”

“程序代码、异常日志、供应商账单。”许攸顿了顿，“还有报名库的备份。”

曹操原本在看组员的活动反馈，手停了。“谁让你带出来的？”

“我负责维护。当时上线前就拷过一份，怕系统哪天坏了，谁也说不清哪些记录是自己生出来的。”

“拷到你私人盘里？”司马懿问。

“机器房没有离线备份柜。上级叫我先保管。”

他说“上级”时没提袁绍，也没说文丑，嘴唇薄薄地抿了一下。嘉年华当天他把服务器救回来，第二晚便与体育组吵翻：三个月维护费用有两笔没付，临时加的短信服务由谁签字也说不清。文丑说许攸自己扩容，许攸拿出群聊记录，几句“快点开通”前后都有人拍胸脯，等账来便不认。

“你找我，是要我替你讨钱？”曹操问。

“要找能听懂日志的人把话讲清。你也需要知道四万有多少重复。我们各取所需。”

郭嘉把他的硬盘推回桌子中间，没插上。“报名者的姓名、号码、体测结果都在？”

“在。去了身份就不好查重复。”

“我们不是调查机关。”郭嘉说，“哪怕袁绍的数水得能养鱼，也不等于这些人的联系方式归我们看。”

许攸冷笑：“你们要证明四万是假的，最后又不要证据。那我来干吗？”

曹操想起主广场被四万次报名挤掉的展位。若拿到完整数据库，重复手机号、异常提交和抽奖关联都能算得明明白白，学校也很难再把他们当成赌气的小组织。他盯着硬盘，明白诱惑不因郭嘉把风险说出来就消失。

“数据先留在学校信息中心。”曹操说，“你有权带走的代码、你自己工作的合同、非个人的故障日志，我们请老师做移交。想核报名数，建议学校按口径出汇总，不让我在这里数别人的电话。”

许攸脸色难看：“你真打算帮我，还是只想留下自己干净的名声？”

“我不知道你欠多少钱，先看授权与发票。”曹操没给自己戴好人帽子，“我想赢袁绍。也想别把四万个人的资料当赢法。”

许攸坐了半晌，最终同意信息中心见证移交。去之前他问能不能先把私人盘里的文件复制一份留底，司马懿说代码归属与个人劳动成果要按合同看，不能当场一句全要或全不准。许攸没料到他们连对自己有利的那一份也要核，骂“跟你们合作像去办护照”，还是把盘装回包里。

信息中心的老师核验后，将报名库按校内系统存放，建立封存记录，个人盘上那份由许攸在见证下删除；开发文档和他有权保留的工作邮件另行导出，费用由三方对。许攸盯着删除进度，忽然问：“盘是我自己买的，谁报？”

曹操让司马懿查当时采购是否审批。原来许攸上个月垫了硬件钱，文丑在群里说“先买”，却没补正式单据。郭嘉不忍看他们又为一个盘吵下去，说自己愿出钱，许攸立刻拒绝：“我跟体育组做的活，凭什么你请客？”

几天后调解，体育组认下已明确要求的运维，许攸认下自行扩容的短信支出，供应商减免一次故障期间费用。没人全满意，钱至少有日期可付。袁绍拿着付款单，找到自己在群里发的那句“先做，回头处理”，看了很久，才在核定金额旁签了字。

许攸出校团委办公室，拿着新的付款单，看曹操在楼梯边等。“你要我过去？”

“下个月的报名系统会扩一组技术岗。你愿意来，我们先谈合同和权限。”

“权限也要谈？”

“尤其要谈。”

许攸没当即点头。他知道曹操做事快，脾气也快；今天不用名单，明天不代表永远不会想要一条自己不该看的数据。他说先看合同，再决定，曹操把一页需求表给他，没有劝他此刻就做“投奔”的姿态。

同一晚，校园社区冒出一条匿名帖，说曹操私藏四万报名者隐私。郭嘉将信息中心的封存编号、见证时间与对外可公开的摘要整理好，没有展示任何人的资料。帖子的评论仍有一句：“你说没拷就没拷？”

曹操读完，手机按黑。“有人不信便不信。盘不在我们手里，才是要紧的。”

许攸在家里看到澄清，没有替他点赞。过了十分钟，他将新合同第一处权限条款圈出来，发给司马懿：写得不清，日志谁能调？司马懿回：明早十点一起改。许攸望着那句“改”，觉得自己带着一整盘秘密过来，最后能谈成的却是一行字，偏偏比秘密更经得住别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