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71
第十一章 赤壁起火,先红的是后台
上午八点五十六分,北辰总看板还是一片绿色。
主广场坐满了人,后排有人站上塑料凳,树荫下挤着临时赶来的商户。台顶的灯晒得发烫,音响里循环播放决赛倒计时。二十八个项目在巨型屏幕上排成一张网,每个名字后面都亮着一枚绿点。曹操从侧幕看过去,像看见二十八面已经插稳的旗。
许褚抱来一摞纸质应急编号,问放哪儿。技术负责人头也没抬:“不会用到,别挡通道。”
曹操听见了,伸手把纸接过来,压在控制台最顺手的位置:“真用不到,再扔。”
九点,直播开启。
北辰前四个项目几乎挑不出毛病。失物招领把平均响应时间压到十一分钟,打印预约省掉一半排队,体育小队用统一账户收取场地费。四名普通负责人轮流上台,没有空喊口号,讲的都是自己被催过多少次、改坏过什么,又怎么补回来。台下的掌声一阵高过一阵,周瑜坐在候场区,手指在膝盖上轻敲,到第四下便停了。
“比彩排稳。”鲁肃低声说。
“稳得太早。”周瑜盯着屏幕,“他们还没碰支付。”
第五个项目的体验券提交后,页面转了八秒。
台上负责人笑着说校园网络也紧张,观众跟着笑。第九秒,付款成功。大屏右下角却有一个绿点闪成黄色,像纸边落了一粒火星。
曹操没有回头,只朝控制台抬了抬手。技术组按预案切入备用节点,主持人顺势请下一名负责人上台。黄点很快变绿,连前排评委都没有交谈。
第七个项目开放测试入口时,两千多部手机同时扫码。登录页面先是发白,接着把已经进去的人重新踢回验证页。大屏上三枚绿点先后变黄。
后台有人喊:“重复跳转被当成异常请求了!”
“切离线项目。”曹操说。
预录视频随即占满屏幕。镜头里,北辰成员在雨夜替社团恢复资料,配乐恰到好处。台下以为这只是原定环节,只有控制台前的人知道,三组技术员的手已经同时伸向同一台键盘。
“别抢。”司马懿站在他们身后,“一组查登录,一组查支付,另一组谁也别动,先保存记录。”
技术负责人刚点头,屏幕上的黄色突然红了一枚。
与此同时,广场西侧的体验摊位传来争吵。一个学生买了台二手计算器,手机显示款项处理中,卖家却说后台没收到。两个人约好十点赶车,谁都耗不起。摊主连按三次刷新,每按一次,大屏便多跳出一条异常。
“你别再点了!”志愿者隔着人群喊。
“钱卡在里面,你让我别点?”学生把手机举高,“那我现在算付了还是没付?”
许褚抓起那摞刚才险些被扔掉的纸,冲出后台。他给每一笔卡住的交易写下时间、项目和手机号后四位,写到第四张便发现纸太薄,汗一浸,圆珠笔划破了一个洞。
台上预录视频还没放完,北辰的第十个商业项目自动发出优惠券。短时间核销太多,主支付账户触发审核。本该只暂停那一家商户的脚本,却把同类项目一并拖住。屏幕上七枚红点同时亮起。
观众席终于安静下来。
红色顺着项目之间的连线向外爬。统一登录还在,交易确认却回不来;离线登记能记名字,系统又因为主协议待审,不肯吐出确认码。刚才还各自独立的二十八个项目,此刻像绑在一条绳上的船,其中一艘打横,后面的全撞了上去。
“备用支付。”曹操转向控制台,“现在切。”
技术负责人嘴唇发白:“备用账户和主账户是同一个主体,风控会一起锁。”
“服务器不是有备份吗?”
“服务器能换,签合同的人换不了。”
曹操一把按住桌沿。桌上的暖手杯被震倒,热水漫过两根数据线,冒起一缕白气。许褚冲回来,抄起外套把杯子扫到地上。前排有人惊叫“着火了”,手机镜头齐刷刷转向后台。
“是水汽!”消防老师赶过来拔掉湿掉的插头,“所有人退开!”
白气散了,屏幕上的红色却没有散。后来校园里都说赤壁直播间烧了起来,真正让人记住的并不是那只杯子,而是那些红点从七个变成十七个时,曹操脸上第一次没有答案。
司马懿把风险表推到他面前,手指压住一行小字:“商业模块全部降为浏览。关自动联动,保校园服务。再迟一分钟,剩下的也会被拖进去。”
这等于当众砍掉北辰最能赚钱、最像胜利的半边展示。
曹操问:“还能救回来多少?”
“不知道。”
“要多久?”
“也不知道。”
司马懿没有再劝。台上的主持人正在拖时间,已经把同一句项目理念换了三种说法。曹操望了一眼大屏:“砍。”
技术组开始逐项断开商业项目。每断一个,屏幕便灰掉一块。红色止住了,却没有变回绿色。台下有人鼓掌,以为这是恢复;懂行的人一句话也没说。
就在这时,合规席的老师拿着一只文件夹走进后台。
“谁是黄盖?”
黄盖从商户组最后一排站起来:“我。”
文件夹里是他刚刚实名提交的合同版本、工单编号和修订记录。一家商户的排他说明还没有书面撤回,相关页面却进入了总曝光轮播。问题不是今天才有。黄盖第三天提交内部工单,工单转了两个人,最后停在曹操的批准页下,再也没往前走。
蒋干扑过来抓住文件夹:“你现在交这个?你到底是哪边的人?”
黄盖没松手:“我是这个岗位的负责人。”
“少装。你以前就在江面。”
“所以合同可以不签?”
两人隔着文件夹角力,纸页被扯出一声脆响。曹操伸手按住蒋干的手腕:“松开。”
蒋干愣住:“他是来烧我们的!”
“我叫你松开。”
曹操接过材料,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每个时间都能对上,黄盖没有接触无权查看的用户资料,也先走了内部流程。那张尚未确认的说明夹在最后,薄得像没什么分量,却正卡在整套系统的咽喉上。
合规老师问:“北辰是否承诺过排他曝光?”
“承诺过。”曹操说。
台下一阵骚动。他顿了顿:“后来改了。最后一家,没完成书面确认。”
“相关商业展示暂停,接受核查。”
主持人得到通知时,脸上的笑僵了半秒。校园社区的标题却比他说得快——“北辰独家合同违规”“江面卧底火烧赤壁”“二十八项目集体崩盘”,三种说法同时冲上热门,没有一种愿意等材料看完。
蒋干催宣传组发反击声明。司马懿只问了三句话:“材料是假的吗?他越权了吗?他没先报内部吗?”
蒋干一句也答不上来。
曹操拿过直播通告,删到只剩四句:商业模块暂停;校园服务继续;配合核查;用户资料没有泄露,已有交易逐笔处理。
“就发这个。”
“别人都骂到脸上了!”蒋干说。
“那也不能拿假话挡。”
北辰最后回到台上时,大屏有八个红点、九个黄点、十一个绿点。曹操没有关掉它,也没有再用“统一”两个字替所有项目作保。他让负责人一个个走到麦克风前,只说眼下还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有人声音发抖,有人说到一半忘词。一名负责打印预约的女生指着自己的绿点说,他们没有接商业主账户,所以还在运行。过去那枚不够整齐的灰色节点,此刻反倒成了少数没有倒下的地方。
北辰退场时,掌声零零落落。不是没有人同情,也不是没有人认可,只是谁都不知道这场展示究竟算完成了,还是已经输了。
江面的人从另一侧上台。张飞经过曹操身边,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句什么。关羽在后面拽住他衣角。这个时候无论嘲笑还是安慰,都像占便宜。
周瑜走到灯下,临时删掉了开场宣传片。
“刚才大家看见了,系统会坏。”他说,“我们的也会。请技术员随机停掉一个模块。”
抽签结果是活动入口。
太史慈守在控制台前,倒数声落下便切断主账号。江面的活动页面立刻消失,备用表单在三秒后弹出。观众席响起一阵掌声,周瑜却没笑。他看见鲁肃在后台抬起两根手指——少了两项。
那两家商户的授权更新,一直由黄盖负责。黄盖离开江面后,交接表里有名字,备用表单里却没有内容。
“补回去。”孙权在侧幕说。
鲁肃拦住技术员:“没有新授权,不能补。”
“页面原来就有。”
“原来有,不等于备用表单也能用。”
两句话的工夫,主持人已经把问题递到台上。周瑜盯着屏幕上空着的两行,额角的汗沿着鬓角滑下来。他若说这是故意暂停,没人能立刻拆穿;若承认备份缺失,江面刚刚建立的优势便会裂开一条口子。
“标出来。”他说。
大屏上随即出现一行字:备份不完整,两项服务暂停确认。
台下刚响起的掌声停了。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被旁边的人碰了碰胳膊。
鲁肃去联系商户,甘梅趴在折叠桌上登记可能受影响的订单,诸葛亮蹲到机柜旁查同步接口。张飞按演练步骤撤回自己的活动授权,系统却连带隐藏了他半年前认领失物的记录。
“我那把伞呢?”他盯着空白页面,“怎么连这个也没了?”
“底层还在,展示关联错了。”诸葛亮说。
“能不能说人话?”
“东西没丢,先别让别人看见一个空坟。”
诸葛亮关掉个人历史页,避免更多用户误以为资料被删除。周瑜在台上听见耳机里报“至少四分钟”,当场砍掉后面的品牌故事,把麦克风交给一个普通志愿者,让她讲自己怎样处理重复报名。
志愿者没有背熟稿,第一句便卡住:“我……我本来不是负责这个的。”
周瑜在旁边说:“那就从你为什么被叫过去讲。”
她深吸一口气,讲起暴雨那晚三个同名学生挤在值班桌前,讲自己怎样把矿泉水洒在名单上,又怎样靠宿舍号把人分开。台下有人笑,紧绷的气氛反而松了一点。这不是预定的高潮,却替技术组争到了四分钟。
第四分钟,张飞的失物记录恢复。第五分钟,活动入口重新上线。那两项没有确认授权的商户服务依旧灰着。
评委问:“技术已经恢复,为什么不一起打开?”
鲁肃刚跑回来,气还没喘匀:“因为人家没答应。能打开,不等于该打开。”
评委低头记了一笔。周瑜没看见写的是什么。
江面下台后,双方都被留在后台。评委席后方的门关了四十多分钟,里面几次传出争论。有人认为北辰的规模和实际价值不能被一次事故抹掉;有人认为二十八个项目绑在一个支付主体上,本身就是能力的一部分;也有人质疑黄盖与江面的关系,使这场胜负不够干净。
黄盖的权限被冻结,独自坐在北辰工作区。周围的人忙着对账,没人骂他,也没人同他说话。许褚抱着那摞被汗浸软的编号纸来回跑,每亮一个红点,纸上便对应着一个买不到计算器、拿不到打印件或不知道报名算不算成功的人。
曹操让技术组保存原始记录,谁也不准为了让画面好看而重写日志。做完这些,他才走到黄盖面前。
“还有材料吗?”
“没有。”
“个人数据呢?”
“一条都没复制。”
曹操把工单翻到最后,声音终于高了:“那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黄盖抬眼看着他,把批准记录推过去:“找了。第三天,到你这儿。你没看。”
曹操的手停在自己的名字上。
广场外忽然传来一阵欢呼,紧接着又静下去。不是结果,只是主持人出来解释评审延迟。两边的人同时站起,又同时坐回去。
门缝底下漏进一道窄光,刚好把地面分成两半。曹操在这一边,周瑜在另一边。大屏上的红点已经变灰,江面的两项服务仍旧没有打开。谁也没有全身而退,胜负却还关在门后。